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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有一则消息刷了屏:2027年度国家公务员考试计划招录3.57万人,其中仅税务系统就计划招录2.40万人,占到了本年度国考计划招录总人数的67.3%,再创历史新高。
通俗地说就是,国考每招录3个人,就有2个人要去干税务。而在2019年时,这个比例尚只有41%,短短几年就跃升到了67%,且是在逐年提高中。
于是就有很多人把这种现象同“大查税”联系了起来,那么今天我们就来谈谈这背后的真相,以及带给我们哪些启示。
首先,我们来谈谈税务系统大量招录公务员的真相:
第一,需要注意的是,近年来国考中税务系统的招录人数绝对值其实变化并不大,2024年是2.40万人,2025年是2.30万人,2026年是2.50万人,2027年是2.40万人,连续4年都在2.4万人的平均线上下浮动,变化很小。
既然税务系统通过国考招录的人数没有显著变化,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占比的提高呢?答案就在分母上。
国考整体招录人数2024年是3.96万人,2025年是3.97万人,2026年是3.81万人,2027年是3.57万人,总体趋势是在逐年减少、逐步缩招的。
分子的数值没变,分母的盘子减小,那么比例自然就会提高了。
第二,众所周知,公务员考试分为国考和省考,二者单独进行、彼此不存在从属关系。其中,国考招录的仅仅是中央和国家级机关本级及其派驻机构、垂直管理机构的公务员。
目前,大多数机关单位都是实行平行管理的、即属于块块上的,比如宣传、教育、公安、工信等等,它们的公务员招录大头都是通过省考,而不是通过国考;只有少数机关单位会实行垂直管理、即属于条条上的,包括金融、海关、海事、民航、安监、地震、气象等等,它们的公务招录都要通过国考,税务也是其中之一。
就比如本次2027年度的国考,在2.4万个税务系统招录岗位中,行政执法类占比超79%,区县级及以下税务机构岗位占比超75%,超过85%的岗位不需要具备基层工作经历,这些都是税务系统实行垂直管理、新招录的税务系统公务员绝大多数要下到基层沉到一线的明证。
2018年机构改革中,国税部门与地税部门合并,合并后的税务系统一概纳入中央垂直管理序列,新进人员全都要参加国考、而不是省考,这就进一步加剧了税务系统在国考整体招录人数中的占比。
也就是说,税务系统公务员招录人数占比高,很大程度上是由其隶属关系这一制度性原因决定的,单纯把国考人数当做计算比例高低的分母并不客观。
再说,我国目前仅区县级税务局就有3000多个,往下辖有1.9万个基层税务所,2.4万名新招录公务员摊到一个区县其实也就是7、8个人,摊到1个基层税务所也就是1、2个人而已。
第三,在由中央垂直管理的部门中,税务系统因其职能特点天然就是层级多、网点密、规模大、人数多,税务系统号称“百万铁军”就是这么来的。目前全国公务员队伍的总人数大约是700到800万(算上参公事业编人员后是1000多万),其中光是税务系统就占到了70到80万人。
这跟金融、海关、统计、安监、地震、气象、海事这些垂直管理系统的情况都不一样,因为这些系统有的是越往基层就越没有工作量,所以它们压根就不会把机构设到基层,比如金融、海关;有的是不同地区间差异极大,并不需要一碗水端平式地到处铺设机构,比如海事。
相比之下,就只有税务系统的机构设置需要一视同仁、无处不在,且越往基层越需要力量夯实。
第四,近年来税务系统人员老化现象突出,眼下正好处在退休高峰,税务部门在各种官方文件里也会经常提及“执法队伍人员年龄严重老化”。
根据税务部门公开披露的信息,2025年全国税务系统55岁以上的在职人员超过20万人,约占整个税务系统人数的1/4;从2025到2030年全国税务系统预计会有近16万人退休,约占整个税务系统人数的1/5。
显然,招录新鲜血液正是为了弥补人员老化的缺口,全国税务系统平均每年新招录2.4万人的规模其实仅相当于税务系统总人数的3.5%左右。考虑到一个人的平均终身工作年限满打满算也就是35年左右,因此这个替换更新的比例比较合理。
更何况,每年新招录2.4万人的速度还赶不上每年超过3万人退休的速度,因此整个税务系统的总人数其实还是在连年下降的,根本不是许多人臆测的扩充。
那为什么近年来税务系统的退休人数这么多呢?原因就在于,80年代初时的税务系统恰好因经济体制改革、征管任务骤增而迎来过一波新员工入职高潮,如今几十年过去,这些人恰好就在近几年里成为了退休大军的主力。
第五,税务部门的职能在呈扩张之势,比如对于社会保险费、非税收入的征缴,过去都是由人社部门或其他部门负责的,现在都统一交给了税务部门负责。职能范围扩张了,工作内容变多了,对岗位的需求自然就会跟着发生变化。
第六,过去,税务系统、特别是基层税务部门对工作人员的专业知识技能要求其实并不高。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随着金税四期全面上线、大数据筛查征管技术全面普及、大模型应用越来越多、法律应诉需求越来越频密、上市公司和股票交易跟踪要求越来越及时,老一套税务征管办法早已不再管用。
所以我们能看到,如今税务系统在招录新人时,都会明确写到要重点招收具有金融、统计、计算机、法学等非税专业学科背景的人才,这也是对现有税务系统人员队伍进行更新迭代的需要。
当然了我们也不能否认,税务系统大量招录公务员也的确有许多经济、社会、政策层面的客观现实原因,这些也是大家近来议论比较多的,比如:
第一,在老龄化时代,养老保险、尤其是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赡养比例越来越高,以前是平均4到5个在职年轻人养一个退休老年人,现在是平均2到3个在职年轻人养一个退休老年人。形势变化了,社保、税务等部门的工作重心自然也会跟着调整。
目前,光中央财政每年给养老金的补贴金额就达到了1万亿多元,这还不包括地方财政,未来这个补贴力度大概率还会继续提高。扩大社保参保的基本面、社保征缴执法规则向税务看齐,最主要原因就在于此。
第二,房地产的黄金年代已经过去,土地财政已经退潮,地方政府既无法继续通过卖地来弥补收入,也不能通过税收洼地、政策洼地等办法来搞内卷式招商引资,更要按期清零地方隐性债。
近年来国家多次强调要“增强地方自主财力”,就是为了缓解地方财政眼下面临的这种矛盾。而在增加地方自主财力的同时,“筑牢兜实基层三保底线”的要求又是不能放松的。
第三,今年以来,对离岸信托征税、投资所得征税、境外所得征税的监管执法力度都在增强,相关规则细节都在细化,一些金额较大、关注度较高的个案都在加紧推进。
这些都在客观上增加了税务部门的工作量,更何况这中间还有不少“双高”(高收入、高净值)人群要么是人在海外、要么是收入所得在海外、要么从事的是新兴业态工种、要么是借助了设计复杂的金融法律架构来规避,这些都需要付诸精力来抽丝剥茧。
第四,在金税四期全面打通此前散落在各部门各行业的数据孤岛之后,大数据比对、AI应用、互联网平台联动在税务征管工作中已经不再稀奇。
因此,税务部门就需要引入一批懂大数据、懂AI大模型、懂互联网、懂新业态、懂外语、懂法律、懂区块链、懂Python的人,而这类人才显然不可能靠税务系统自己来培养,那么外部招录就成了唯一途径。
透过上面这些分析,我们可以得到哪些启示呢?野望谷暂时想到了以下这么几点:
第一,过去各个地方的税收政策及其执法尺度都有一定的灵活协商空间,毕竟各地政府也有意通过这种方式变相让利企业,以鼓励企业主的积极性。
但未来这种税收执法的弹性空间将显著缩窄,各地税收政策及其执行标准不一的现象将越来越少见,避税设计的难度会增大,税务违法的成本会上升,像是虚开发票等行为都有可能会面临刑责处罚。
第二,我国目前的税收体系还是所得税、增值税占大头,但从经济发展的趋势来讲,这种做法其实并不健康,尤其是像增值税、企业所得税这类间接税种。
因此可以预见,像是房产税、遗产税、增值税、股权转让所得税这些税种或者说征税场景未来都会一步步补齐,毕竟这也是不少西方发达国家历史上都走过的路。
第三,过去主要依靠卖地收入的“第二本账”(政府性基金预算)是地方财政收入的支柱,但如今这种情况正成为过去时。接下来,主要依靠税收收入的“第一本账”(一般公共预算)必将重新回归地方财政收入的支柱。
这两年我们经常听到一句话叫“保持合理的宏观税负水平”,对此官方的解读非常直白:“‘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保持合理的宏观税负水平’,实际上是对前一阶段宏观税负降低以及减税降费政策的必要调整”。换言之,“保持合理的宏观税负水平”固然不是要加税,但也的确是要扭转此前税收持续下滑的局面。
第四,当各种税收优惠、税收返还政策成为过去式后,外资股东也就很难再享有超国民待遇了。不论是外国资本、还是民间资本,大家在面对税务问题时都会越来越一视同仁,至于国有资本则更要担当表率。
第五,除了“第一本账”之外,财政也一定会提高对“第三本账”(国有资本经营预算)的诉求,否则就可能仍不够满足“第四本账”(社会保险基金预算)的需要。因此,来自国有企业的利润上缴比例接下来只有可能被继续调高,而很难被调低,尤其是对那些垄断行业、金融行业来讲。
考虑到目前国有企业中的优质资产都被装进了上市公司,因此上市公司、特别是垄断行业和金融行业的国有上市公司的股票分红预期将会是比较确定的,且可以长期持续,这对红利股显然是一种政策面上的利好。
第六,当前全社会的财富分配逻辑主线,正在从效率优先更多转向公平优先,第一次分配所占的比重在下降,第二次分配所占的比重在上升。
因此我们要学会在集体、在社会、在国家中找准自己所处的位置,并以此规划自己的行动,而不能像过去那样只知道闷头经商做生意、或者闷头打工挣绩效赚奖金。
第七,企业将进入“薄利时代”,在经营管理上必须学会精打细算,但凡要大手笔投入大项目的支出都要再三权衡,对存在一定风险或较长现金流回收周期的投资都要慎之又慎。
学会过紧日子不是一个口号,而是一项实打实的能力,因为这将很可能贯穿整个老龄化时代,只有先挺过了波谷,才能有资格谈论穿越周期的问题。
第八,过去中国企业在面对国际竞争时,总喜欢把劳动力成本低廉当成自己的比较优势之一进行吹嘘,但未来这种优势将逐步消失。
将来,中国企业、尤其是制造类企业很难再靠人力成本优势来抢占国际市场,如果在技术、产品、设计上找不到新突破口的话,那么就必须考虑出海的选项。出海,是在企业不改变自身资源禀赋和习惯优势的前提下,继续保住自己在国际产业分工格局中所处位置的最直接办法。
第九,企业的用工意愿会持续降低,而且我们不能简单将之一概归纳为失业率等表面数据,毕竟这背后还有技术进步、AI应用等方面的原因,企业的确是不需要那么多员工了。
所以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做好迎接变化的准备,将来通过他人招聘来获得饭碗的就业路径将会越来越窄。
第十,税务筹划在企业财务管理中的重要性正逐步上升,过去企业财务管理的重心多在会计、审计、资金、融资、资本等方面,未来还要加上一条,那就是税务。税务局,将跟银行、券商、会计师事务所一样,升格为企业财务口需要打交道的最重要外部机构之一。
同时,这也意味着税务咨询、税务筹划、税务合规的市场业务空间将会变大。尽管像离岸信托那种过去常用的税筹架构设计或许不一定顶用了,但税筹需求却是从大企业、大富豪进一步扩展到小企业、小老板了。
第十一,在税务监管执法趋严之后,企业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风险就会越来越高,尤其是在企业筹备上市的过程中,因此许多工作必须未雨绸缪。
其中,像是劳务派遣、灵活用工、员工福利费用化等常见的逃避税手段恐怕就走不通了,这些做法不仅被税务部门稽查到的风险很高,而且在牵涉劳动案件争议时也很难得到人社部门、仲裁机构、法院的支持。
第十二,对于“双高”(高收入、高净值)人群来说,税务筹划问题将变得跟投资理财问题同等重要,甚至会更为重要。因为在社会整体投资收益率趋缓的背景下,靠投资理财赚到的收益有时甚至不足以冲抵因不了解税收政策而造成的额外税负支出。
第十三,自由职业者不要觉得自己不从属于某个大企业、大机构,就妄想可以逃避税务核查了,因为在金税四期上线、大数据和AI大模型技术运用的背景下,个人和企业一样其信息都是透明的。
唯一的区别仅在于,企业的规模大,个人的规模小,因此现阶段税务执法的重心肯定是会偏向企业。但如果个人通过自由职业赚取了较高收入的话,那么他逃避税务缴纳的风险就跟企业是基本等同的。
第十四,拥有跟金融、证券、外语、涉外、法律、计算机、统计、人工智能相关的教育背景或工作经历的人,一定是税务部门急缺的综合型人才,这也是税务部门当前补充新鲜血液、更新迭代队伍的重点。
要知道,作为垂直管理系统,各级税务部门公务员的薪资都是由中央财政来提供保障的,其岗位稳定性略高于一般的地方公务员。
再说,未来对综合型税务人才的需求也不仅仅是政府的各级税务部门,企业财务管理部门、税务咨询筹划机构、税务合规顾问机构、税务实务代理机构、持牌个体税务师的市场空间同样会越来越宽广。
(数据来源:国家公务员局官网、中国税务报、《中国税务年度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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