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不回刀：读懂齐白石的金石文心

“决不回刀”原指一刀入石、不再回修的刻印刀法，实际上也代表了齐白石的艺术选择。澎湃新闻获悉，“决不回刀——齐白石的金石文心”展览于10月23日在北京画院美术馆开幕。齐白石以绘画闻名，但篆刻是他艺术革新的重要根基。他挣脱晚清印坛的固化程式，远溯秦汉玺印，兼融碑版文字，用果敢爽利的单刀刻印，形成雄健真率、生辣鲜活的独特印风，自成一格。

海报上的作品为齐白石篆刻“大匠之门”，寿山石，北京画院藏。

“一刀下去，决不回刀。” 这句齐白石的治印箴言，既是其单刀冲刻的技法准则，也是他艺术精神与人格风骨的写照。早在 2012 年，北京画院便推出 “三百石印富翁 —— 齐白石的金石心迹” 展览，首次系统展出院藏三百方齐白石印章，集中回答了 “齐白石刻了什么”。少为人知的是，当年展览最初拟定的标题正是 “决不回刀”，后结合院藏精品展的定位另行调整。时隔十四载，这四个字再度成为展览主题，试图进一步探寻、回答 “齐白石为什么如此刻”。

寿如金石佳且好兮 朱文 赵之谦 3.1cm×3.1cm×4cm 清 寿山石 君匋艺术院藏

本次展览汇集秦汉至 20 世纪篆刻、书画作品 220 余件 / 套，得到上海博物馆、天津博物馆、广州艺术博物院、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君匋艺术院、荣宝斋等机构鼎力支持。策展思路将齐白石放回文人篆刻的正统谱系之中考察，论证其独树一帜的印风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扎根传统、有源可溯。

君匋艺术院藏赵之谦朱文印《寿如金石佳且好兮》（3.1cm×3.1cm×4cm，清，寿山石）便是这条传承脉络里的一环。印文取自汉代 “长宜子孙镜” 镜铭，是文人篆刻经典母题；字法熔篆书结体与隶书笔意于一体，线条挺拔光洁，自带金石绵延古朴之气，守古法而善出新，深刻影响了吴昌硕、齐白石等后继大家。

心游大荒 白文 齐白石 2.48cm×2.5cm×8.34cm 1938年 寿山石 朱屺瞻、陈瑞君夫妇捐赠 上海博物馆藏

与之对观的，是上海博物馆藏齐白石白文《心游大荒》（2.48cm×2.5cm×8.34cm，1938 年，寿山石），此印为齐白石为朱屺瞻、陈瑞君夫妇所刻，是二人交谊的珍贵见证。据记载，齐白石对赠予朱屺瞻的印章格外珍重，刻成之后必亲手制作木盒，亲笔题写地址姓名寄出，不假旁人之手。此印作于齐白石衰年变法之后，篆书由圆转笔意转向方硬平直，纵横排布、一任自然，“齐家篆法” 的典型面貌已然成型。

展品之中还包含丁敬《闭户读书累月不出登山临水竟日忘归》《竹屏子》、黄易《卖画买山》《一字值百金》、赵之谦《我欲不伤悲不得已》、黄士陵《江七公长寿年宜子孙》《师实印信长年》、吴昌硕《沈伯云所得金石书画》《仁和高邕章》等明清篆刻大家传世名品，同时陈列齐白石摹习浙派、取法前贤的作品，形成清晰的师法脉络对照。

“星塘白屋不出公卿” 齐白石 北京画院藏

展览以印门初叩、印脉寻源、一刃独造、刀铸文心四大板块铺陈叙事。开篇“印门初叩”单元，以齐白石诗句“篆刻如诗有别裁，削摹哪得好开怀。欹斜天趣非神使，醉后昆刀信手来”引入。篆刻本是刀与石的对话，读懂一方印章，有三把钥匙：篆法、章法、刀法。不同印石自有脾性，青田脆、寿山绵、昌化韧，同一种刀法落于不同石材，面貌亦各不相同。单元引导观众慢慢读懂刀石相击间的金石意趣，由此步入齐白石的金石世界。

“印脉寻源”单元，以齐白石诗句“谁云春梦了无痕，印见丁黄始入门。今日羡君赢一着，儿为博士父诗人”点明其印学源头。展板梳理两千年来文人篆刻三段路径：“印中求印”筑牢根基，“印从书出”以刀作笔，“印外求印”拓宽取法边界。

齐白石人物画作《人骂我我也骂人》

第三单元名为“一刃独造”。齐白石自言：“不为摹、作、削三字所害，虚掷精神。人誉之，一笑，人骂之，一笑。” 展厅展出齐白石人物画作《人骂我我也骂人》，款题“人骂我我也骂人，寄萍堂上老人画”，正是他面对时人非议的生动自况。

枇杷 齐白石 138.5cm×34cm 无年款 纸本设色 北京画院藏

1920年代初入京华的齐白石，木匠出身。彼时印坛主流追求反复修磨、工稳清雅，齐白石反其道而行，刀未落石，线条已了然于心，任由刀痕崩裂，保留生猛真率的本然意趣，刀风脆快、毫不犹豫。正因这份大刀阔斧的生趣，他被部分印坛中人斥为“野狐禅”，争议相伴其北漂生涯。展览特设“我行我道”争议墙，将近代印坛对他的品评争议与白石自述并置，直面正统与革新之间的思想交锋；同时展出齐白石1903至1948年间四份篆刻润格，追踪其印名起落，还展出他为谭延闿、杨度、朱屺瞻、樊增祥等各界名士所治印章，并将篆刻原石与钤盖该印的书画原作一一对应。

润格

润格

收尾单元“刀铸文心”，以齐白石论艺之言点题：“窃意好学者无论诗文书画刻，始先必学于古人或近代时贤。入其室，然后必须自造门户，另具自家派别，是谓名家。”

展期内，展厅还设置刀法影像拆解、钤印打卡区，兼顾学术严谨性与大众观赏性。

展览由北京画院、西泠印社、桐乡市人民政府主办，北京画院美术馆、齐白石艺术国际研究中心、传统中国绘画研究中心承办，展期持续至 2027 年 1 月 17 日。

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