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普查,主要是掌握文物资源的情况,在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进行期间,海南乐东县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就经常四处勘察,因此发生了很巧合也很有趣的一个事情。
起因是1984年5月的一天,乐东黎族自治县志仲镇潭培村,村民刘清高像往常一样在自家橡胶地里劳作。
在一棵橡胶树下,他挖出来个小小的硬疙瘩,看着像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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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80年代老照片
刘清高有经验,看光泽感觉这是银质的,最奇怪的是上面还盘着一条怪蛇,竟长着两只耳朵,头部像老鼠一样,蛇身还布满细密的鳞纹。
印章底部刻着四个古怪弯曲的符号,他根本看不懂,只觉得挺精致就带回家当个摆件了。
闲置了一段时间,等农闲时节,刘清高就跟村里其他人打牌消遣,他提议谁输了就在脸上盖个红印。
刚好自己挖到的那枚印章能派上用场!其他人同意后,刘清高当即拿出银印蘸上红泥,成了“惩罚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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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耳朵的怪蛇
没一会,潭培村就出现了一个趣味十足的画面:几个黎族青年的脸上,都盖上了相同的红色篆文印记。
嘻笑打闹间,乐东县文化馆的专家正好在文物普查时路过,一看到村民们脸上古朴的字,认出是篆书,当即请刘清高拿过来仔细观看。
专家认出这竟是一枚造型非常奇异的蛇纽官印,初步推断是汉代,但具体是什么规格尚无法辨别,就跟刘清高说要征集这件文物。
刘清高二话不说同意了,专家当场给予了征集奖励(具体金额资料未载),带回文化馆后进行初步研究,但精准年代和印文都一时难以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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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文 图源海南省博物馆
就这样放到1985年初,著名文物鉴定专家史树青等人来到海南,对各地征集到的文物进一步鉴定。
他仔细鉴别一番后,给出让在场所有人都兴奋的结论:属于西汉真品无疑,海南执圭印仅此一见,历史、艺术价值极高,毋庸置疑的国宝级文物。
还说了一句“大可补史之阙,堪称海南第一古印!”
断代依据是此印无边栏、界格,篆法谨严凝重,属于西汉中晚期,晚于南越王墓出土的“文帝行玺”等带界格印章。
蛇钮(和纽通假)主要是汉代赐给南方少数民族的印信,俸禄达到二千石以上的高级官员才能用银印,对应郡守、郡尉(都尉)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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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印边长2.4厘米,通高1.9厘米,上面的那条蛇呈盘曲爬行状,生有双耳更接近于古人观念里“兽首蛇身”的造像,尾部还装饰有须纹,中部拱起带孔还能随时穿系佩戴。
而印文则是阴文(白文)篆书“朱庐执刲”四字,“朱庐”是地名,“执刲(kuī)”是爵位名,后来考古学家杨式挺专门撰写《朱庐执刲银印考释》,来解读这银印背后的历史。
“执刲”又作“执圭”、“执珪”,是先秦时期手执玉圭觐见天子的人,地位很高,本来是已消失的楚国爵位,但在秦汉都短暂恢复过,目前全国带这种铭文的印就发现两枚,另一枚是广西合浦出土的“劳邑执刲”琥珀印。
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伏波将军路博德平定南越,次年在海南岛设珠崖、儋耳二郡,从此正式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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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版图
然而,海南岛远离中原,朝廷派驻的官吏又横征暴敛,土著居民在这之后的20多年里,发生了六次大规模反叛。
到了汉元帝初元三年(公元前46年),朝廷采纳贾捐之的建议,废珠崖郡改设朱庐县(庐、卢古通假),这就是地名的由来。
以前学界有个长期的争议,有学者说罢郡之后海南岛就实际脱离了中原王朝,直到南朝梁武帝时期才重新内属。
但“朱庐执刲”银印的发现,直接打破了这种说法,这是朝廷授官赐爵的信物,如果放弃海南岛,西汉就不可能赐下如此高规格的银印,它证明了海南两千多年前就一直在中原版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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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虽然是银印,材质比不上“滇王之印”这种纯金印,但历史价值不低于前者,都是直接证明史书描写的珍贵实物。
1994年史树青再次进行复核鉴定后,“朱庐执刲”银印正式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成为海南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至于那条怪蛇,百越文化里本就有各种蛇崇拜,到底是蛇神图腾还是毒蛇“虺”,学界没有定论,留给人们想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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