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62年,秦献公死在了前线,他的儿子嬴渠梁继位时,秦国正处于被魏国压着打的局面。
河西之地丢了,函谷关险些不保,东边的诸侯开会都不带秦国一起,理由是秦与戎翟同俗,意思是你们跟西边的蛮夷差不多。
就是这样一个被中原诸侯看不上眼的小国,在往后不到二十年间,突然变成了让六国联合起来都头疼的存在。
原因不是秦国出了什么天才将领,而是他们在自己内部做了一件很多国家想做但没人做成的事。
嬴渠梁继位第二年,就向天下发出了一份求贤令,措辞直接得近乎示弱。
他说秦国历代先君失德,国力衰落,东边的诸侯夺了秦的河西之地,这是奇耻大辱,谁能帮秦国变强,就封土赏爵,共享秦国。
这份求贤令在战国时期很常见,各国君主都爱发这类文告,但真正来了人才愿意放手用的,少之又少。
嬴渠梁的不同在于,他是认真的。
商鞅来秦国之前,已经在魏国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他是卫国贵族旁支出身,年轻时投到魏国相国公叔痤门下做中庶子,这个职位大概相当于高级幕僚助理,算是接触核心权力圈的位置,但自己没什么实权。
公叔痤临死前向魏惠王举荐商鞅,说这个人的才能可以担任相国,魏惠王没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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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叔痤接着又说,如果不用他,就把他杀掉,免得被别国所用。
魏惠王离开病房后,公叔痤把商鞅叫进来,让他赶快逃。
商鞅说不用跑,大王既然不肯听你的话用我,就更不会听你的话杀我。
后来公叔痤死了,商鞅在魏国确实什么事都没有。
这件事里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商鞅在魏国不是没有人知道他,除了公叔痤,大臣魏昂也曾经向魏惠王提过他的名字,魏惠王的回应是,一个小小的中庶子,能有什么本事。
这说明商鞅在魏国耗了多年,积累的全是识货人的口碑,偏偏没有积累到最关键的那一个人的认可。
魏惠王的父亲魏武侯在位时,魏国是战国第一强国,魏惠王接手这份家业,一度还算稳固,但他骨子里对人才的判断力,比他的父亲和祖父魏文侯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商鞅到了秦国,跟嬴渠梁谈了不止一次。
史书记载他们第一次深谈时,谈的是治国之道,商鞅先试探性地讲了帝道和王道,嬴渠梁听得昏昏欲睡,直接说这条路太长,我等不了那么多代。
商鞅这才讲到他真正想说的:富国强兵,变法图强,短期见效。
嬴渠梁立刻来了精神,两人谈了好几天,谈完之后嬴渠梁决定任用商鞅主持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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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当时的真实状态,比很多人印象中的更落后。
生活习惯上,一家人不分男女老幼挤在一起睡,父子兄弟同住一室,这在中原诸侯看来是戎狄的风俗,被视为蛮野的证据。
行政上,县乡的管理链条松散,基层几乎没有有效的组织。
经济上,没有统一的度量衡,各地斗、升、尺、寸标准不一,连计量工具都不统一,商业往来极其不便。
商鞅变法前,先在都城南门立了一根三丈高的木头,贴出告示说有人能把木头从南门搬到北门,赏十金。
没有人动,太奇怪了,搬根木头哪值十金。
商鞅把赏金提到五十金,这回有人去搬了,商鞅当场兑现五十金。
这件事不是噱头,是商鞅故意制造的一个公开信号:秦国的法令,说了算数。
因为接下来要颁布的那些规定,每一条都要靠人民真的相信会被执行。
变法的内容涉及秦国社会几乎所有层面。
家庭结构上,强制要求成年男子分家独立,一家里有两个以上成年男子必须分开过,理由很现实:分了家就要建新户,建新户就要新开土地,劳动力利用率上去了,人口增长也有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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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政策上,秦国本就地多人少,大量土地荒着,于是向外招徕无地农民,来了垦荒的,九年不收田赋。
行政上,把若干村落合成乡,若干乡合成县,县直接归中央管,管理层级压缩,信息和命令的传导效率大幅提高。
军功爵制是这次变法里影响最深远的一块。
在此之前,秦国的爵位和官职基本上由旧贵族世代把持,出身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
商鞅的新制度规定,不管出身如何,军功是唯一的上升通道,战场上斩首一级,就可以获得相应爵位,赏田宅、免徭役,爵位可以世袭,但只限本人所得这一级,子孙若无军功,不能继续继承。
这一条直接把秦国的普通农民和新兴阶层跟国家战争目标捆绑在了一起,打仗对他们来说,变成了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
这套制度的推行,从一开始就遭到旧贵族的抵制,甘龙等人在朝堂上直接说,按照祖宗的规矩做,从来没出过问题。
商鞅的回答是:秦国一直按祖宗规矩来,河西之地在谁手里,你们不知道吗?
这场辩论之后,反对声音暂时压下去了,但危险没有消失。
变法推行期间,太子的老师因为触犯新法被处以黥刑,割去鼻梁,这一刀是商鞅发出的最明确的信号,新法面前,王室师傅也不例外。
从公元前356年开始算,商鞅主持变法大约持续了近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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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孝公在世时,商鞅是变法的执行者,同时也是他最重要的政治保护伞。
公元前338年,秦孝公死,太子即位,就是秦惠文王。
商鞅立刻被旧贵族势力以谋反罪追杀,最终被车裂于彤地。
杀掉商鞅的,正是当年那个法被执行过的太子,以及他背后积怨已久的贵族集团。
商鞅死了,但他制定的那套制度,秦惠文王没有废除,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套东西让秦国变成了什么,废掉等于自毁根基。
商鞅自己也深知这件事的难度。
他在推行变法初期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做大事的人,成事的时候未必会被当下的人理解,只要最后的结果对的,批评他的人就没有意义了。
他说这话时大约是公元前356年前后,彼时他不可能知道自己会在二十年后被车裂,但他应该清楚,这条路没有退路。
一个让秦国从差点亡国到横扫六国的制度设计,最后把它的设计者送上了刑场。
这个结局算公平,还是算讽刺,历史从来没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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