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知道了，还做不到？

最近和几个朋友聊天，他们问我，你今年股市怎么样？亏钱啊，很厉害。那你痛苦吗？自然很痛苦，而且我有很多机会，似乎知道了，但是没做，最终等于不知道，这更加重了我的痛苦。

例如，春天，管理我量化资产的朋友就提醒我，你的风险暴露有点高，他很委婉，建议退出中证1000指数增强这类高风险产品，换低风险的多空类产品，理由很简单，指数创了新高，我认为很有道理，嘴上说，最后没行动，等于白说。

同期，一位朋友和我讲，他清空了A股主观账户，听了他的分析，我觉着很有道理，我也同意，但是我仍然没行动。

这样的预警比比皆是，我也深以为然，但事后回想，为何我知道，但我没行动？

其实也不复杂，有两个自我，一个理性的我，一个事到临头的我。事前，理性的我很会分析，看起来很懂，还知道会有两个自我，例如我，说的头头是道。行动时，一定是事到临头，另一个我出来掌控局面，改主意了。

知道没做，等于不知道。

生活也如此，我是糖尿病患者，需要控制饮食，蛋糕之类高热量食品严禁。前一阵去德国旅游，坐在吕贝克精致的百年老店喝咖啡，看着周围人桌上琳琅满目的甜食，一块热量爆炸的黑森林蛋糕，早把不能吃的禁忌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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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场景也是如此。

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教授亚历克斯・伊马斯，对交易平台上的投资者行为进行了研究。交易平台上个人投资者在建仓时会设置平仓指令，以便股价达到高于或低于合约价格的某个价位时进行自动交易。这种指令被叫作止盈指令和止损指令。

研究结果显示。

• 当盈利时，几乎没有人能实现到目标的止盈操作，他们会提前手动平仓，落袋为安。

• 当遇到亏损时，个人投资者会撤销⽌损指令，持仓待涨，以免账面损失变成实际损失，赌一把。

伊马斯教授研究验证了诺奖得主心理学家卡尼曼和特沃斯基的前景理论预测。事前，理性分析，理性行动设置的止盈指令和止损指令。事到临头，面对实际盈亏，损失厌恶偏差导致人们推翻之前的理性设置。

前景理论的⼀个重要发现是损失厌恶，即损失所带来的情感冲击要⼤于同等收益所带来的情感冲击。损失厌恶造成了⼀种偏好较低损失可能性的倾向，导致我们厌恶⻛险。

• 获利时，我们往往会过早退出，以避免利益消失的⻛险。换⾔之，我们喜欢在占优的情况下退出，见好就收或者落袋为安。

• 亏损时，我们就会成为⻛险偏好者。我们想坚持下去，妄想能规避实际损失。丹尼尔·卡尼曼将其描述为“确认损失厌恶”。换⾔之，我们喜欢在落后的情况下坚持，甚至投入更多资源，最终深陷泥潭。

伊马斯教授的研究显示，投资者事前有一套理性止盈止损的理性计划，但真实交易行为却符合前景理论：盈则风险厌恶，亏则风险偏好。

• 盈利时，为了锁定确定的收益，个人投资者会在触发⽌盈指令之前就平仓，无论继续持仓还能否获取收益。当账⾯显⽰盈利时，他们对运⽓毫⽆兴趣，不愿冒险失去到手的收益。“见好就收”的真⾯⽬已经暴露⽆遗，因为它在这些情况下总是怂恿我们走向理性的反⾯。

• 亏损时，应当适时退出止损，反而冒险赌博，即使我们负预期收益，但我们只想回本，不想退出，哪怕坚持有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会亏得更多。

结果是，两面挨打，该赚钱时，提前收手，赚少了，该止损时，赌博冒险，亏多了。

交大高金朱宁教授讲过一个经典不肯止损的案例。他曾经在的基金，有基金经理不肯止损，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们制定政策，在发生止损分歧时，允许基金经理继续持有亏损头寸，不过需要先卖出，第二天再买回来。结果是，原来坚持不肯止损的基金经理，在卖出后并未再将头寸买回。

除了损失厌恶外，不肯止损，另外还有禀赋效应影响。我们对持有的东西的价值评估较高，例如需要止损的股票，此时的评价往往不客观不理性，一旦不再拥有，看法就会变化，这也是基金经理第二天不再买回来的原因。

问题是，我们在事前理性思考的事时都明白，但是一旦事到临头，投资已经产生盈亏，我们立即身临其境受到思维偏差的影响。

结果，事到临头，我会吞下一大块热量爆棚的黑森林，我也会坚持拿着已经产生心理亏损的资产。

不知道，一定会受到行为偏差的操控，知道了，做不到，似乎也一样。

我们看《适时退出》作者安妮.杜克怎么说，安妮.杜克有很长一段时间从事职业扑克，说穿了就是打德州扑克赚钱谋生。她发现顶级扑克玩家的优势在于“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弃牌”。

安妮.杜克作为心理学博士，她非常清楚损失厌恶等思维偏差的危害，所以她事前给自己完善规则，例如及时止，如果输钱达到⼀定金额，就退出牌局。她还意识到，在6-8个小时以内的比赛质量更高，所以决定到时间就退出等等。

安妮.杜克的扑克生涯是辉煌的，到2012年退役，她赢得了一条世界扑克系列赛的金手链和400多万美元的比赛奖金。

看起来，安妮的事前规则发挥了很大作用，她在《适时退出》一书中写道：

这些终止标准有助于我在比赛中更好地做出退出决定。但要说完美，那还相差⼗万八千里。

当达到 止 损限额时，我每⼀次都会退出比赛吗？不！要是能在赌场获得资金，有时我会再抓些钱接着玩。

我每⼀次都会在玩了6-8个小时之后就停止吗？绝对没有。有时我会⼀连玩上24个小时甚至更久。

我的表现远远称不上完美，但比未设定终止标准时做得好。在漫长的扑克⽣涯中，我敢肯定我赢多输少，因为我有些时候能够在期望值为负的情况下减少精⼒和财力的投入。

只求更好，不求完美，这⼀点很重要。毕竟，我们只是凡⼈。

我们也是凡人，只求更好，不求完美，这⼀点很重要。

知道，有时能做到，有时做不到，不用苛责自己，人性如此，理性如巴菲特、芒格的人毕竟凤毛麟角，只要我们知道，且继续努力去做，我们就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本文系个人兴趣研究，用于财务分析实务方法，不构成股票投资推荐，请读者留意

作者：饶钢，交大高金博士，港中文会计硕士，复旦哲学研究生，资深董秘CFO，财经作家，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客聘教授，上海国家会计学院兼职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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