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2022年2月，俄军由白俄罗斯方向直扑基辅，原本打算迅速占领乌克兰首都，但打了一个多月，最后撤出基辅。四年半后，特朗普又翻出这场失败。他在10月20日表示，俄军本来一天就可以结束战争，只是一个愚蠢的俄罗斯将军将坦克开进了农田，使上千辆坦克陷入泥地。
这话听上去好像在嘲讽俄罗斯的指挥无能，但仔细看来却有个漏洞：基辅战役失败，真的可以用一个将军的愚蠢来解释吗？
当时担任俄罗斯东部军区司令的亚历山大·柴科，的确与基辅方向的作战有关，但是俄军的进攻不是一个坦克纵队沿公路开过去就能解决的问题。空降兵试图占领机场，地面部队向多个方向推进，俄军企图以快速突击打乱乌克兰的指挥系统，使基辅在援军和防御力量还没有组织起来之前崩溃。
这个计划的问题是，俄罗斯低估了乌克兰的抵抗能力。
俄军最初的突击的确打到了基辅附近，但是夺取霍斯托梅尔机场之后，并没有形成能够迅速控制首都的局面。乌军不断反击，俄军补给线越来越长，燃料、弹药、维修以及道路通行都成了问题。装甲部队就算到了战场上，也需要步兵、炮兵、防空和后勤支持。几百辆坦克在公路上行驶，看上去威风凛凛，但是一旦遇到桥梁被摧毁、道路阻塞以及持续袭击，就容易形成一条难以转向的长龙。
所谓的坦克陷入泥地，也不能当作笑话。乌克兰的地形和季节的确会影响装甲部队的机动性，俄军也在基辅附近遭遇过道路堵塞和车辆受阻。但特朗普所说的上千辆坦克因暴雨全部陷入泥地，缺乏可靠证据。历史气象记录也不支持基辅在2022年2月遭遇他所描述的特大暴雨。
乌军炸毁桥梁、破坏交通通道，并利用伊尔平河一带的地形阻止俄军推进，才是基辅防御中更重要的因素。俄军面对的是一连串军事行动造成的阻碍，并非仅仅被一场雨打败。
柴科后来确实离开了相关指挥岗位，但是将整个战役的失败归咎于他，仍然无法解释俄军为什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一个接受过完整军事教育、曾经参加过叙利亚军事行动的将领，当然可能做出错误判断，但是如果一项作战计划没有充分考虑敌方抵抗、补给保障以及战场变化，责任很难仅仅落在一个人身上。俄军高层的情报判断、作战部署以及指挥体系也需要承担责任。
特朗普讲这个故事，还有一个更实际的目的。
他特别提到美国向乌克兰提供的标枪反坦克导弹，然后追问是谁将这些武器送到乌克兰的。这句话将重点从俄军指挥失误转向了美国对乌援助。
他的故事很简单：俄罗斯本来有能力快速获胜，美国提供武器后，乌克兰才有机会抵抗。既然乌克兰需要美国，就应该服从华盛顿的安排。
这种说法有利于争取美国国内选民的支持，也可以给泽连斯基施压。它将乌克兰在战场上的表现归结为美国援助的结果，淡化了乌军自身的作战能力、人员伤亡以及防御努力。同时，俄罗斯最初的战略误判也被包装成了一个将军走错路的笑话。
但是现实并没有那么简单。标枪导弹可以摧毁装甲目标，却无法单独解决兵力调动、炮火支援、情报侦察与持续补给等问题。美国援助增强了乌军的防御能力，但基辅没有失守，也与乌军的动员、指挥及战场应对有关。
特朗普重新讲述这场战役，等于重新分配了功劳和责任。俄军失败，被归咎于一个将军；乌克兰保住首都，则被归功于美国的武器。如此一来，美国既可以强调自己对乌克兰发挥的决定性作用，又可以把援助变成要求基辅让步的筹码。
四年多过去了，基辅战役仍然提醒人们：战争计划可以写得很美好，真正决定结局的，是敌人的反应、后勤能否跟上，以及指挥层能否及时纠正错误。将失败解释为将军走错路，的确容易理解，也便于政治宣传，但无法解释俄军为何没能在最初几天达成目标。
特朗普要的是一个能够证明美国有功、乌克兰欠情的故事。至于这个故事能否经得住战场细节的考验，还是另外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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