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
- ——《庄子·秋水》
上个月整理抽屉，翻出一张超市卡，两百块，去年中秋单位发的。一直没用，塞在一堆票据底下。那天正好家里缺东西，就揣着去了。
在超市里我拿东西的手感完全不一样。平时买酸奶我挑打折的，那天顺手拿了贵三块钱的那个希腊酸奶。平时坚果只买小包装，那天抱了一罐大的。结账的时候超了三十多，我掏现金补的，一点没犹豫。
回家路上我拎着袋子想，这要是我工资卡刷的，我大概不会这么拿。同样是两百块，单位发的卡和我工资卡里的钱，在收银台前是一模一样的。可在我脑子里，它们住在不同的房间。单位发的那个房间叫“白来的”，工资卡那个房间叫“血汗钱”。白来的房间门敞着，随便拿。血汗钱那个房间，门口站着个账房先生，每花一笔都要打算盘。
更逗的是，那张卡要是当初单位发现金，我大概率就存起来了。发现金和发卡，钱数一样，我对它的态度天差地别。现金进了工资卡那个房间，卡进了白来的房间。
然后我想起来，我妹去年公司发了笔奖金，她当天就去买了个包。我说你不过了？她说这是奖金，不算工资。我说奖金不是钱啊？她说那不一样。当时我觉得她瞎花钱。现在想想，我跟她一个毛病，只是我的“奖金”是超市卡。
我又想起我妈。我妈买菜砍价特别厉害，能砍下来五块十块的。砍完她特别高兴，转头在菜场门口给我买杯奶茶，十五块。我说妈你砍半天价就为买杯奶茶啊。她说那不一样，奶茶是额外给的。砍价省下来的钱和兜里本来就有的钱，在我妈心里也是两个房间。
这事我琢磨了几天，越想越觉得这个分法站不住脚。单位发卡的钱，本来也可以发现金，发现金我就存了。超市卡里的两百和我工资卡里的两百，在收银机里响的是同一声“滴”。是我自己给它们贴了不同的标签，然后按标签决定手松手紧。
想通之后我做了件挺简单的事。把家里所有的卡、券、积分列了个单子，能折现的折现，不能折现的标上大概值多少钱。然后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不管这钱从哪个门进来的，花的时候按同一个标准过。想买的东西先问自己一句，这要是从我工资卡里扣，我买不买。答案是不买，那就不买。
上礼拜那张超市卡又用了一回。我拿了两盒牛奶、一袋米，都是平时要买的。结账的时候余额正好够，我没添钱。拎着袋子出来，觉得这卡跟工资卡也没什么两样。它本来就没什么两样。是我给它分了房间，还给它铺了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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