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轮低估5个百分点，第二轮民调却说势均力敌，可信吗

5个百分点。

这是10月4日巴西首轮投票开票后，Datafolha被掀翻的幅度。投票前一天，这家机构给卢拉45%、弗拉维奥·博索纳罗42%；最终计票是弗拉维奥47.03%、卢拉45.16%。

本次巴西大选两位总统候选人肖像

弗拉维奥的实际得票率比民调高出整整5个百分点，而Datafolha自己标注的误差范围是正负2个百分点——也就是说，实际偏差是标称误差的两倍半。

一家机构偏2.5倍误差可以归为运气。但投票前最后一夜，Quaest给的数字是卢拉46%对弗拉维奥45%，AtlasIntel是47%对44.1%，方向完全一致。三家机构同时在同一个点上偏出同一个方向，这已经不是抽样误差能解释的了。

问题是，这次被质疑的不是这个5个百分点，而是第二轮。两轮投票相隔三周，10月25日才是决选日。而第二轮的民调，从9月到现在，所有机构给出的双方差距，全都落在±2个百分点以内。

这轮民调的"势均力敌"，不是一家机构的一家之言

Datafolha在10月15日公布的第二轮有效票口径是51%对49%，弗拉维奥领先2个百分点。Quaest在10月14日的总投票意向口径是46%对44%，同样领先2个百分点。

而这两份民调之间，还隔着一整个首轮结果。

• 9月24日的Datafolha：第二轮47%对45%，卢拉领先
• 10月1日的Datafolha：第二轮48%对45%，卢拉领先
• 首轮结果出来后的第一份Datafolha：弗拉维奥52%对48%
• 10月15日最新的Datafolha：弗拉维奥51%对49%

同一家机构，三周之内领先方换了一次手，差距从3个百分点缩到2个百分点。同期其他机构的结果同样密集地堆在这一区间：PoderData有效票口径50%对50%，CNT/MDA有效票50.5%对49.5%，Palver总投票意向50%对49%。

更关键的是方法本身。Datafolha这轮调查访问了2520名受访者，采用面对面访谈，误差幅度±2个百分点，置信水平95%；Quaest那轮访问2154人，同样是±2个百分点。两家均由Globo集团委托，其中Datafolha还与《圣保罗页报》联合委托，并在巴西最高选举法院登记。

五家民调机构的调查方法与样本信息

所以"势均力敌"这个判断，从程序上是合规的——它是标准化样本量、标准化误差标注、多家机构同向收敛共同推出来的结论，不是某一家的孤证。

但5个百分点的旧账，这轮没被洗掉

问题不在样本量。2500人级别的全国调查，抽样误差本就该控制在2个百分点左右；而首轮暴露的偏差方向，根本不在抽样误差那一侧。

方向很清楚：卢拉的数字几乎没动，45.16%对45%，偏差只有0.16个百分点；动的是弗拉维奥，比民调高出整整5个百分点。卢拉的票仓在东北部低收入群体，本来就是电话民调覆盖最差的一块，按道理该被低估，结果被低估的反而是右翼。

解释这个反方向偏差的，是"沉默选民"效应。弗拉维奥是前总统博索纳罗的长子，而博索纳罗本人因政变未遂被判处27年监禁，弗拉维奥的竞选承诺里就包括为父亲争取特赦——部分选民在电话那头不愿公开表达这种偏好。

弗拉维奥在竞选集会现场向支持者致意

也有媒体指出，巴西主流机构到9月下旬仍在沿用2022年的样本加权模型，而年轻男性、郊区小商户、福音派基层这些整体右倾的群体，本来就不在传统电话民调的样本池里。

这不是2026年才有的新毛病。2022年大选首轮，Datafolha投票前三天给出卢拉48%对博索纳罗34%、领先14个百分点，实际结果是卢拉48.42%对43.21%、差距5.2个百分点。事后该机构复盘确认，确实有一部分博索纳罗支持者在接受访问时不愿表态。

2018年博索纳罗当选那次，民调同样大幅低估了他的支持率。

所以第二轮真正的风险，不是"民调会把领先方搞反"，而是它已经把右翼的真实位置往上推了5个百分点。而现在的第二轮民调，差距本身就只有2个百分点——5个百分点的系统性偏差落在一个2个百分点的区间上，意味着任何一方都可能被它推到另一边去。

第二轮的真实对手，是3340万张没被用掉的票

历史记录反而更让人不安。巴西自1989年恢复全民直选以来的七次总统大选，首轮跑在前面的人，最后无一例外全部当选。这次首轮差距是1.87个百分点，约223万票。

巴西大选电子投票机的操作场景

但这个规律成立的前提，是第二轮的投票结构和首轮差不多。这次不一样：首轮弃权率高达21.08%，超过3340万登记选民没有走进投票站，另有220万张空白票、360万张废票。而这部分人里，低收入群体是弃权增加的主要来源——正是卢拉最需要动员的那一块。

民调已经在捕捉这个变量。Quaest 10月14日的调查显示，在首轮没投票、投空白票或废票的选民中，43%表示第二轮会投卢拉，38%投弗拉维奥，17%说继续弃权或投白票。

所以真正决定第二轮的，不是民调里那2个百分点的差距，而是这17%的人到底有多少被重新动员起来。民调能测意愿，测不了投票站的出勤率。

综合起来看，结论是清楚的：Datafolha和Quaest的第二轮民调在统计方法上合规，多家机构结果收敛，"势均力敌"这个判断站得住；但它们没有解决自己已知的模型缺陷——对右翼候选人系统性低估约5个百分点，这在两届大选、八年间重复出现。

而5个百分点落在一个2个百分点的区间上，意味着任何一方都可能被推到另一边。

10月25日的开票结果，不会推翻"两人势均力敌"这个判断本身。它只会推翻其中一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