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李迅典 刘雅婷】当三清殿藻井在舞台中央缓缓升起，12名舞者以身为榫、以臂为卯，那一刻，古建筑不再是沉默的木头，壁画不再是墙上的颜料，琉璃不再是冰冷的釉彩，它们仿佛活了过来。舞剧《永乐未央》（剧照如图）以山西芮城永乐宫为题材，以上世纪50年代永乐宫迁建为叙事主线，串起古建、壁画、琉璃、传承四重美学维度。近日，《环球时报》记者专访舞剧《永乐未央》的主创团队，听他们讲述这部爆款舞剧背后的创作初心与美学坚守。
让仙人从墙面上走下来
“我们多次赴永乐宫现场观摩《朝元图》，服饰纹样、色彩体系严格参考壁画原作，力求还原壁画神仙的气韵样貌。”服装设计阳东霖表示，但壁画是静态的平面艺术，舞蹈却需要大幅度腾跳、旋转，如何让“画中人”既保有仙风道骨，又能舒展肢体？阳东霖和团队为此做了大量改良：“把壁画厚重硬质的冠饰轻量化，调整衣料垂坠度，把大块硬质配饰拆分、做软包处理。纹样忠于壁画，版型服务肢体。”
对于蓝釉角神、藻井团龙这类文物拟人角色，质感与动感的矛盾更为尖锐。总编导谢元臻、谢长慧称，这是创作中的一大难点：“最大难点在于文物本身厚重、古朴、充满岁月侵蚀的沧桑感，而舞蹈服饰需要轻盈可动。我们优先保证舞蹈肢体表达，把文物的神韵保留，放弃实体雕塑的厚重体量，再借助灯光、影像补足文物沧桑氛围感。”
谈及国风舞剧服饰频频出圈的现象，阳东霖说：“服饰是作品整体美学表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服务人物、服务叙事，是把文物美学转译给观众的载体。出圈带来的流量是附加结果。”阳东霖表示，文博题材绝不能只靠服饰做噱头：“我们希望服饰美学吸引观众走进剧场，之后真正打动观众的是文物背后的人、匠心与守护精神。”
让古建在舞台上呼吸
“让舞者身体成为活的建筑构件”，这是总编导谢长慧在永乐宫采风时，仰望三清殿八角藻井萌生的大胆想法，“采风期间，仰望永乐宫八角藻井的时候，我们被木构榫卯层层咬合的结构深深震撼：让舞者身体成为活的建筑构件。我们不依靠布景道具堆砌，而是用人的身体去演绎建筑逻辑。”
出圈的藻井群舞，正是这一想法的完美落地。“藻井群舞对应藻井斗拱咬合、向外辐射的结构逻辑，手臂交叠模拟榫卯扣合，转圈走位模拟穹顶弧度延展，再叠加光影，把仰视的古建筑穹顶立体化呈现在舞台上。”谢长慧说，把固态古建筑翻译成舞蹈动作，最大的难点在于分寸感：“要在理性结构和舞蹈情感之间找到平衡点。”
真正奠定整部剧精神底色的，是上世纪50年代永乐宫迁建的那段史实。谢元臻坦言，这是采风过程中最触动团队的细节：“上世纪50年代永乐宫迁建，这项新中国文物保护史上的浩大工程，大批参与者平均年龄不到30岁，一群年轻人，和黄河赛跑，和三门峡水库抢时间，历时十年拆解、搬运、复原整座永乐宫。这群平凡年轻人的青春与奉献，直接确立本剧‘青春守护文脉’的精神内核，也促成古今双线。”
让守护精神跨越山海
“不只是赞叹古人留下多么辉煌的艺术品，更想传递代代相传的平凡人的守护精神。”编剧徐珺蕊这样解读“永乐未央”的深层含义。在她看来，永乐宫的生命从未停留在古代：“永乐宫不是只属于古代，它也属于当代。古代工匠以毕生心血营建绘制永乐宫；几十年前一群素朴的青年，拼尽全力，把国宝抢救下来；今天的我们，再用舞剧把这个故事讲述出来。”
面对文博题材创作中历史真实与艺术虚构的边界，徐珺蕊有着清晰的创作准则：“大的历史史实必须严守真实，关键历史事实绝不虚构。”但舞剧终究是舞台艺术，不是纪录片：“大事不虚，小事不拘。但虚构的部分不能违背时代逻辑与历史精神，因为虚构最终目的是让冰冷史料长出人的温度，让观众共情历史中的普通人。”
团队表示，如今已有海外博主自发转发剧目片段，国际巡演也在规划之中。“很多文博题材舞剧，更多是向世界展示古代艺术之美。而《永乐未央》除展示元代建筑、壁画、琉璃的东方美学之外，还有一个独特内核：它不只有古代辉煌，更讲述现代人如何拼尽全力保护祖先遗产的故事。这是全人类可以共情的命题：人类如何对待自己的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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