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舟山体育场边站着的那个男人，穿着衬衫西裤，嗓门比看台还大。
王佳玉。 当年崇明岛出来的队长，武磊张琳芃那批人里最早戴袖标的一个。
现在不踢中超了，在给一群海岛小孩当保姆、教练、还债的人。
2018年，他名字挂在杨浦法院的失信名单上。 媒体报道里，他因赌博欠下八十多万没还，更早前还签过四十多万的借条，滚到利滚利还不清。
母亲把上海家里的房子一套套卖掉，把能变现的全变现，堵那个窟窿。 门口被人用红漆泼过，催债的找上门，她也没跟儿子断联系，只说“他是我的骨肉”。
那几年武磊他们在上港拿中超冠军，王佳玉关着手机不出门。 他后来说，天是黑的，怪不了别人，怪自己。
上港收购东亚之后，外援把中场位置占了。 他坐替补席，老伤反复，心里空。 朋友喊打牌，他去了。 一开始小玩，后来庄家盯着他“职业球员有钱”的标签，局越做越大。
等他反应过来，家已经塌了。
2019年他被人拉到舟山。 那会儿舟山足球什么水平？ 省运会能一场输二十个。 他租场地、借板房，第一批就六七个孩子，教练三四个人。
俱乐部叫佳玉。 孩子测试进来，训练不收钱，吃住比赛路费全他出。 一年开销三百多万，当地有点补贴，他自己还得往里贴将近两百万。
有人骂过他：一个老赖，装什么青训好人。
他没回嘴。 每天泡在定海那片基地里。 政府给了十五年土地免费使用权，他贷款加自筹投了一千多万，把农田改成五片球场，真草、人工草、五人制全有。
教练团队从三四人扩到十五六个，其中好几个是职业队退下来的。 梯队按年龄分三支队，一周练八次。 学校里原来一到六年级混着踢，他硬拆成低龄组、大龄组。
徐根宝没撇清这个徒弟。 去年还挑了十个看中的小球员，送到舟山来。
2025年，舟山佳玉拿了浙超B组冠军，升上A组。 同一年打进浙江省足协杯决赛，拿到全国足协杯资格赛席位。 对舟山这种足球荒漠，是以前没出现过的事。
2026年浙超A组，他场边站着喊。 4月吴越杯，16岁的成睿头球绝杀绍兴，是全场最年轻的首发。
有球迷说，他当年要是没烂在牌桌上，本来该是上海中场支柱。 可换个角度想，上海不缺一个普通中超老将，舟山这群孩子，缺的是真肯蹲下来教的人。
钱还是亏。 转会费来过几回询价，五万十万，抵不过一年投入的零头。 他抵押过房子，贷款建场，卡里最紧的时候剩一千多块。
母亲当年卖掉的房，回不来了。 失信的标签，也不是写篇稿就能擦掉。
他现在每天早起看孩子晨训，中午盯基地建设，晚上复盘比赛录像。 不接商演，不炒“前国奥队长”名气，朋友圈发得最多的是某个体校小孩进球。
青训这行，九成机构靠收学费活着。 他走的是反的：孩子越穷越该来，费用他扛。
舟山本地家长一开始不信，外来人搞噱头吧。 现在送孩子来的排到兴趣班后头一百多人。
他跟队员念叨最多的一句话，是徐根宝当年说的“靠自己”。
不是鸡汤。 是他自己摔完以后，才知道这三个字多重。
场上小孩跑动、摔倒、爬起来追球。 王佳玉在场边喊，声音劈着海风传出去。
没人再叫他“王总”，都叫王导。
他也没想翻红。 就是把欠的、碎的、烂的，一块一块，用脚下的草皮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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