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上司同居4年,她每月给我转8万5,那天她要结婚,我整理她办公室时,发现一份文件,上面的内容让我崩溃了
她撕那张体检报告的时候,指甲刮在我手背上,留下一道白印子,后来那道印子变成了红痕,三天才消。
那天是腊月十九,下午3点33分,我记得这么清,是因为她办公室那台老挂钟秒针走到33分的时候卡了一下,又接着走。我蹲在地上收拾她抽屉里的东西,纸箱旁边摆了二十个空了的咖啡胶囊,全是一个牌子的,她只喝那一种,苦得跟药一样。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个红色的小盒子,跟我说,小周,这些你看着扔吧,我明天去领证,以后不来了。
我抬头看她,她别过脸去,看着窗户外面。那会儿窗外头刚下过雪,玻璃上有一层水汽,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透明的缝,然后又拿指腹把它抹平了。
她叫陈敏,大我十一岁,是我的上司。我们俩在一起住了四年,整整四年,从她四十岁那年冬天,到她四十四岁这年冬天。每个月八万五,她准时转给我,一开始是微信转账,后来改成了银行卡自动划扣,备注栏永远写着两个字,生活费。我每个月的五号收到短信提醒,85000块到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八千五我还信,八万五,第一次收到的时候我以为她多打了两个零,打电话过去问,她在那头笑了一声,说,没打错,拿着吧。
她是我见过的女人里头最能挣钱的,也是我见过的女人里头最不会花钱的。她一个月挣多少我不清楚,只知道她那个公司是她跟她前夫一起做起来的,后来离了,公司归了她,前夫拿钱走人,去了南方。她办公室里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水流深”,落款是她前夫的名字,她一直没摘,也没换。
我进她公司是三十一岁那年,做行政,说白了就是打杂,收发快递,订机票,给会议室换矿泉水。那时候我刚从老家出来,媳妇跟我离了,孩子归她,我每个月还得往回打两千块抚养费。我租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一个月一千四,冬天暖气不热,得穿棉袄睡觉。
陈敏注意到我,是因为一件事。有一回她出差回来,凌晨的飞机,我去接她,车开到半路她说饿了,我绕了四十公里,找到一个还在营业的粥铺,给她买了一碗小米粥,一份咸菜。她坐在后座喝粥,喝了两口,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甜的。我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大半夜喝甜粥反胃。
她没再说话,把粥喝完了,咸菜剩了一半。
后来她就开始使唤我,先是让我帮她接孩子,她闺女那会儿上初中,在城西住校,每个周五我去接,送回她妈那儿。再后来是帮她去银行办事,去宠物医院给她的猫拿药,那猫是只橘猫,十四斤重,肾不好,得天天喂药,她出差的时候就我喂。
搬过去住是她提的。那天我在她办公室修打印机,卡纸了,我蹲在那儿掏纸,她坐在椅子上转过来转过去,突然说,小周,你那个房子一个月多少钱。
我说一千四。
她说,退了,搬我那儿去,我那儿有间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我说这不合适。
她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帮我喂猫接孩子,我给你省个房租,公平。
我想了两天,搬了。那间客房朝北,不大,放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个台灯,灯泡是暖光的,我第一晚睡那儿,半夜醒了两回,第二回醒了看见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光,是客厅的灯没关,我起来关灯,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
她说,睡不着,你睡你的。
我就回去睡了。
那四年怎么过来的,我后来想了很久,想不出个准话。白天在公司,她是陈总,我是小周,她开会我端茶,她骂人我递水。晚上回了家,她做饭我洗碗,她看文件我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有时候她应酬回来喝多了,我给她泡蜂蜜水,她靠在沙发上,脚搁在我腿上,我给她脱鞋,她的脚凉,我拿毯子给她裹上。她有时候会哭,不出声,眼泪从眼角往耳朵那边流,我拿纸巾给她擦,她就把脸埋在我手心里,不动。
她从来没说过喜欢我,我也没说过。我们之间最亲的动作就是她喝多了靠在我肩膀上,或者我扶她上楼的时候搂着她的腰。她身上有股味儿,洗衣液混着烟味,还有一点点猫毛的味道。那猫掉毛厉害,沙发上床上哪儿都是。
每个月那八万五,头一年我还记着账,想着这钱我不能白拿,得还。后来日子久了,也就那么回事了,我拿那钱给我妈在老家县城换了个电梯房,给我闺女存了教育金,剩下的就搁卡里,没怎么动。我自己的工资还是四千八,没涨过,她也没给我涨过,公司里有人背后嚼舌头,说小周是陈总的人,我听见了装没听见。
日子要是这么过下去,也就过下去了。
可人心里那点东西,藏不住。
前年夏天,她闺女考上大学,办升学宴,在城西一个酒店,摆了六桌。我跟着忙前忙后,搬酒搬饮料,招呼客人。宴席散了,她闺女拉着她照相,我在旁边收拾剩菜,她闺女突然冲我喊了一声,周叔,过来一起照。
我摆了摆手,说你们照。
陈敏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点什么东西,我没接住。后来照片洗出来,挂在公司走廊里,我每次路过都看一眼,照片上她和她闺女站中间,我缩在边上,半个肩膀进了框,笑得跟个外人似的。
去年秋天,她妈住院,脑梗,在社区医院躺了十一天。那十一天我天天去送饭,老太太认人不太清了,有时候把我认成她前夫,拉着我的手说,小陈啊,你别跟敏敏一般见识,她脾气随她爸。我嗯嗯啊啊应着,把粥一勺一勺喂完。
陈敏那阵子公司忙,白天来不了,都是晚上九点以后到,坐半个小时就走。有一回她走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住了,背对着我说,小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说不辛苦,应该的。
她没回头,说,什么叫应该的。
我没答上来。
她妈出院以后,她给我转了十万,说是辛苦费。我没收,退回去了。她也没再提。
我那时候觉得,我们俩之间隔着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她不说破,我也不捅破,捅破了就什么都没了。我甚至想过,等她哪天不想这么过了,我就搬走,回我那个一千四一个月的六楼去,或者回老家,我妈那个电梯房还有间空屋子。
但我没等到那天。
腊月十八那天晚上,她回家比平时早,七点多就进门了,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菜,一个装酒。她进厨房做了四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清炒虾仁,一个西兰花,一个西红柿鸡蛋汤。那红烧肉她炖了一个多小时,收汁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她说,看什么,端碗。
吃饭的时候她开了一瓶红酒,给我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喝到一半,她放下筷子说,小周,我要结婚了。
我夹虾仁的筷子停在半空,停了两秒,把虾仁夹到碗里,说,哦。
她说,老赵,你见过的,做建材那个。
我说,嗯。
她说,他追了我两年了,一直没答应,上个月他闺女从国外回来,两家人吃了顿饭,我觉得差不多了。
我喝了一口酒,说,挺好。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你没什么要问的。
我说,问什么。
她说,行,不问就不问。
那顿饭吃完,我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猫趴在她腿上。我洗完碗出来,她睡着了,电视上在放一个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我给她盖了条毯子,把电视关了,回我那间朝北的小屋。
躺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数了数手机银行里的余额,这些年她转给我的,加上我自己攒的,一共三百多万。我盯着那个数字看到半夜两点,最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跟自己说,小周,你值这些钱。
值不值,我说了不算。
第二天她没去公司,让我帮她收拾办公室,说新办公室在楼下,这间要腾出来给副总。我收拾了一上午,把她那些书啊本啊装了一箱子,抽屉里的药归了一个袋子,胃药、降压药、还有一瓶褪黑素,瓶底都快空了。她那个办公室朝南,阳光特别好,窗台上摆了七盆多肉,她养了三年,死得还剩两盆,活的那两盆长得歪歪扭扭的,她说这叫“徒长”,缺光,搬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就长歪了。
我擦到第三个抽屉的时候,摸到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没封口,我抽出来看,是一份体检报告。
日期是去年三月份的。
我翻开第一页,看见她的名字,性别女,年龄四十三。翻到第二页,血常规那栏好几个箭头,有的往上有的往下。再往后翻,有一页是腹部B超,上面写着肝内多发占位,建议增强CT进一步检查。
我拿着那张纸蹲在地上,脚蹲麻了都没觉着。
这时候她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个红盒子,就是开头那一幕。她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一下白了,两步走过来,一把把那张纸从我手里抽走,撕了,撕得很快,指甲从我手背上划过去。
她说,谁让你翻的。
我说,陈敏,这是去年三月的,你后来去查了没有。
她不说话,把撕碎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蹲下来,跟我面对面蹲着,两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说,小周,你听我说,查了,没事,良性的,长了好多年了,一直那样。
我说,那你撕它干什么。
她说,我不想让老赵看见,他那人胆子小,看见这些乱七八糟的该睡不着觉了。
我说,那你跟我说一声啊,你告诉我一声。
她看着我,看了几秒钟,说,告诉你干什么,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那句话说出来,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那台老挂钟的秒针走。
我站起来,腿还是麻的,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说,行,陈总,那我接着收拾。
她在我背后站了一会儿,走了,门带上了。
我把垃圾桶里那团纸捡出来,拼了拼,拼不全了,撕得太碎。我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虽然拼不出来完整的句子,但“建议增强CT”几个字还是能看清。
那天下午我把她办公室收拾完了,七盆多肉我搬到了新办公室,死的那五盆扔了,活的这两盆放在新窗台上,我把歪的那几根枝子拿小棍支了一下,不知道管不管用。
晚上回家,她不在,桌上留了个字条,说去老赵那儿商量婚礼的事,后天领证,不办酒,就两家人吃顿饭。字条下面压着一张银行卡,密码写在背面,是我的生日。
我没动那张卡。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她已经搬到楼下新办公室了,中午在走廊碰见,她跟另一个部门的经理在说话,看见我点了一下头,说,小周,那个快递帮我寄一下。
我说好。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她去年体检的那家体检中心,前台查不到她的复查记录。我又去了两家三甲医院的门诊,挂号处的人说没有授权查不了。我坐在医院大厅的塑料椅子上,从三点坐到五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穿病号服的,拎着片子袋的,推着轮椅的,我心里想,陈敏,你到底查没查。
没查。
我后来从她司机那儿听说的,她司机姓马,跟了她六年。老马说,去年三月查完,大夫让她尽快做增强CT,她出来就把单子塞包里了,该出差出差,该喝酒喝酒,有一回在车上疼得脸色发白,老马要掉头去医院,她说不去,回公司。
老马说,周儿,我跟陈总这些年,她这人,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就搁那儿,不让人帮,也不让人问。
我信老马的话。
腊月二十那天,她领证。上午十点,我在公司楼下看见老赵的车,一辆黑色的奔驰,老赵下车给她开的门,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巾是米色的,我没见过那围巾。她上车之前往楼上看了一眼,我站在三楼窗户后面,不知道她看见我没有,反正她看了一眼就低头钻车里了。
车走了以后,我回我那间朝北的小屋,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床头柜上那个暖光台灯是她买的,我没带。衣柜里挂着一件她给我买的大衣,深灰色的,一次没穿过,吊牌还在,我也没带。
我把那张银行卡放在厨房桌上,旁边放了一沓现金,三千,这个月的菜钱我算了一下,大概这么多。
出门的时候猫追到门口,我摸了摸它的头,它十四斤,肉乎乎的,蹲在门口看我换鞋,我换好鞋站起来,它叫了一声,我拉开门走了。
楼道里有股消毒水的味儿,保洁刚拖过地。
我拖着箱子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十六层,她家在十二楼,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陈总,东西搬完了,钥匙放鞋柜上了。
她没回。
我坐地铁去了东站,买了张回老家的票,下午四点零七分发车,我坐在候车大厅里,旁边一个老头在吃茶叶蛋,味儿挺大。我拿出手机翻那张体检报告的照片,还是那几个字,建议增强CT进一步检查。
我翻到手机相册最底下,翻到四年前的一张照片,是刚搬过去那天拍的,她家客厅,那会儿猫还没这么胖,沙发上扔着一个毛绒老鼠,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橙子,旁边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全是水珠。
那杯水是给我倒的。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在她办公室里,我要是没翻那个抽屉,是不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或者翻出来了,我没问那一句,是不是也就这么过去了。她那人,你问了她就答,答得比谁都硬,可你要是没问,她就当你不知道,照样过日子。
她到底查没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张卡我没查余额,也没还给她,就那么搁着,在厨房桌上,她回去应该能看见。她要是不想看见,扔了也行。
我回了老家以后,我妈问我,那个女老板怎么没留你。我说人家结婚了。我妈说,结婚就结婚呗,你又不是她啥人。我说对,我不是她啥人。
过完年我找了个新工作,在县城一个物业公司做主管,一个月五千五,管着八个保安两个保洁。我闺女周末过来住,我妈做饭,我辅导作业,日子也挺好。
就是有时候半夜醒,会想起那间朝北的小屋,门缝底下那道客厅透进来的光。那光有时候亮到很晚,我要是起来看,她准是在沙发上抽烟看文件,看见我就说,睡你的去。
我也不知道她最后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是去查了,还是没查,是做了手术,还是就那么扛着。她那个人,扛得住不会跟人说,扛不住也不会跟人说。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你问他,他说没事,你不问,他当你真信了。换作是你,那天在她办公室里,那份体检报告你翻出来了,你是问还是不问。问了,她说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不问,你往后这日子,过不过得踏实。
我自己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我收拾东西走的那天,到底是她把我推开的,还是我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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