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西集两河岔，是十字河南支与付庄支流相拥交汇的地方。依着河岔的方位，东河岔、西河岔、南河岔三个村落依水而居，世代扎根在这片河滩之上。村子人口不少，人事更迭、烟火流转，可总有熟识乡土旧事的老人，记得一村一巷里的姓氏脉络、陈年往事。
这个周末，家住峄城区的文化学者王明东老师约上孔老师与我，一同奔赴两河岔，只为寻访一位烈士的家人。
此行的缘起，来自新四军北京研究会葛大庆先生的托付：需要核实烈士柴玉起的故里信息。资料记载，柴玉起是山东野战军鲁南 8 师 24 团战士，1946 年 12 月，在宿北战役峰山战斗中壮烈牺牲。原始档案标注他是麓水县西暨区两河岔村人。历经数次区划调整，翻遍县志、区志的烈士名录，都没能匹配到清晰线索，于是，一场奔赴河岔的实地寻访，就这样启程。
两水交汇之后合为一脉，西集本地人唤它龙河。龙河之名，最早见于西集镇普照寺内的《龙河精舍碑》。石碑记述着当年寺内学堂的旧事，也记下了一百多年前龙河两岸的风光。岁月流转，如今河道经过治理，河水清浅，水草葳蕤，沿河步道沿着河岸铺展，草木葱茏，一派安宁祥和。
我们在河畔驻足，几位闲谈的老人见生人到访，热情地搭话问询。人群里，有人指向一位端坐的长者：这是南河岔从前的老支书柏孝龄，今年八十一岁，熟悉村里的掌故。
柏老告诉我们，如今这三个河岔村里，已经没有柴姓常住人家了，只听说早年东河岔曾有一户柴姓，后来举家迁走。说话间，他一眼望见路上一位骑电动车路过的老者，高声呼喊，奈何老人耳背，不曾听见，车子渐渐走远。我们心里掠过一丝怅然，正愁不知该去哪里寻访那户外迁的柴氏后人。后来才知晓，刚刚擦肩而过的，是东河岔退休的王老师，熟知本村人情沿革。
本以为这次寻访要多费周折，不曾想我们正和柏支书询问这位老人住在哪里时，没想到，那辆电动车又折返回来。老支书连忙招呼住他。王明东老师上前说明来意，问起烈士柴玉起，王老师竟立刻接话，道出的往事，和我们手里掌握的史料大体吻合。寻人的机缘，有时便是这般奇妙，不过问询两人，便摸到了线索。
烈士的直系亲人早已迁居，落脚在不远处的市中区石碑村，寻访起来并不容易。万幸，烈士还有一位表侄张典亮，仍定居东河岔。老人十分热忱，主动引路，带我们去往村子东南角张典亮的家中。
见到张典亮老人时，他已是年过七旬，家中三代同堂，满屋寻常烟火。谈起柴玉起，老人慢慢回忆：柴玉起原本的家在千佛崖，是他奶奶的侄子。当年奶奶嫁来东河岔时，一同把柴玉起带在了身边。1946 年，二十一岁的柴玉起戴上大红花，光荣参军奔赴战场，谁也不曾料到，短短数月之后，便在峰山一战永远留在了前线。
少年出征，再也没有归来。柴玉起一生没有留下子嗣，当年从东河岔搬走的，是他的侄子，近些年渐渐断了音讯。好在张典亮多方打听，辗转找到了可以联络上的线索。
一趟龙河岔口的寻访，至此圆满落定。
漫长烽火岁月里，无数中华儿女舍家赴国，将生命献给山河。太多英雄埋骨他乡，名字湮没在时光里，成了无人知晓的无名烈士。柴玉起也曾因为区划变迁、档案零散，家乡与亲人的线索几乎中断。而今，我们终于帮他寻回故土，寻到还记挂着他的亲人，这份结果，让人心里倍感慰藉。
相较于许多连来路都无从追溯的英雄，柴玉起是幸运的。而我们奔走寻访的意义，也正在于此：愿以微薄之力，帮更多长眠的英烈，找到回家的路，让故土记得他们，让后人不忘他们。
龙河水缓缓流淌，流过两河岔，流过岁岁春秋。河水无言，却记得这片土地上，曾经走出过一位名叫柴玉起的年轻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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