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4年，北京，黄埔军校建校60周年纪念会现场，陈再道忽然问身边工作人员：“宋瑞珂坐在哪儿？”一句话出口，周围人都明白，这个名字背后，牵着一场三十多年前的血战。
不久，宋瑞珂端着一杯红葡萄酒走来，向陈再道举杯。陈再道端起白酒回应。宋瑞珂看了一眼，转身把红酒放下，也换了一杯白酒。两人碰杯，却没有谈羊山集。
这份沉默并非无话可说。1947年鲁西南战场上，陈再道率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二纵队，与陈锡联率领的第三纵队，曾在羊山集正面撞上宋瑞珂指挥的整编第66师。
宋瑞珂是黄埔军校第三期毕业生，又在陆军大学将官班学习过。抗战期间，他逐步升任第66军军长。解放战争初期，第66军改编为整编第66师，他继续担任师长，在国民党军将领中并非等闲之辈。
1946年中原突围时，宋瑞珂率部进入宣化店。这里曾是中原军区司令部所在地，但部队早已转移。多年后他回忆那段经历，谈到抗战胜利后盼望和平，也提过国共两党曾经合作抗日、北伐，本应共同建设国家。
话虽如此，战争还是把他推到了内战前线。1947年6月30日，刘伯承、邓小平指挥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强渡黄河，鲁西南战役由此展开。国民党军调集多个整编师，试图凭借据点和机动兵力阻止解放军南进。
7月上旬，整编第66师进入羊山集。羊山集北依羊山，村落周围有寨墙、壕沟，低洼地带又遇雨季，泥泞难行。宋瑞珂抓紧修筑工事，将火力层层配置，准备以坚固阵地拖住进攻部队。
7月13日，解放军切断羊山集与六营集、独山集之间的联系。原本呈“一字长蛇阵”的国民党军被分割，整编第70师和整编第32师没有及时靠拢，反而向北撤退，羊山集逐渐成了整编第66师的孤立据点。
7月14日下午，陈再道、陈锡联率部发起进攻。由于侦察不足，部队很快遭到密集火力压制，一个小时内便付出较大伤亡。刘伯承赶到前线，严肃指出：“没有弄清情况，怎么能仓促进攻？”
这次受挫，让进攻部队重新调整部署。外围阵地被逐步夺取后，宋瑞珂又组织敢死队夜袭，试图打乱解放军攻势。蒋介石和王敬久不断催促援军靠近羊山集，战场一度十分紧张。
刘伯承、邓小平没有撤兵。毛泽东也支持继续围歼，并将陈赓兵团调归晋冀鲁豫野战军指挥。7月25日前后，连续降雨使总攻推迟，羊山集守军获得短暂喘息，但这并没有改变战局。
7月27日，解放军发起总攻，突破羊山阵地。至7月28日拂晓，羊山集被攻占。宋瑞珂曾发出绝命电报，并一度企图服药自尽，最终在部属劝阻下放弃，接受了被俘的结局。
这场战斗代价极大。解放军伤亡超过万人，国民党军被歼灭和俘虏数万人。多年后，宋瑞珂在回忆中承认，自己在羊山集顽抗半月，给双方官兵和当地百姓带来严重伤亡，谈及此事时仍表示悔恨。
战后，胡征曾以随军记者身份接触过宋瑞珂。那时的胡征年轻，只把对方的自责看作被俘后的应答。直到1980年代两人再次联系，他才逐渐相信，宋瑞珂对当年造成的伤亡确有反省。
新中国成立后，宋瑞珂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接受改造，1960年11月28日获特赦。此后，他参加黄埔军校同学会的工作，曾任上海黄埔军校同学会会长。昔日战场上的师长，开始以另一种身份面对曾经的对手。
1984年那次聚会，两人没有重提羊山血战。陈再道后来回忆，宋瑞珂先拿红酒敬他，见他端的是白酒，便换酒相陪。几只酒杯相碰，许多话反而不必说出口。
1995年，宋瑞珂在上海去世，享年88岁。1984年，胡征开始筹写鲁西南战役题材作品，曾专门向宋瑞珂了解羊山集战斗细节。宋瑞珂没有回避往事，还对写作表示支持。1998年，《鲁西南决战》出版时，这位老将已经离世三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