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7年5月2日，河南汤阴城破，刘伯承指挥的晋冀鲁豫野战军俘获国民党暂编第三纵队司令孙殿英。这个曾经掘开清东陵、轰动全国的人物，没栽在清政府手里，也没栽在日本人手里，最终在解放战争的炮火中成了俘虏。
有意思的是，刘伯承没有立即审问他，反而让人解开绳索，准备了一桌饭。
这场饭局的背后，连着两段相隔近二十年的旧事。一段是孙殿英盗掘东陵后留下的政治丑闻，另一段则是抗战时期，他曾给刘伯承的一二九师提供过方便。历史人物往往复杂，孙殿英尤其如此。
汤阴战事并非孤立发生。1947年3月，胡宗南部占领延安。可是，延安守军早已主动撤离，胡宗南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城。国民党方面却将此事大肆宣传，甚至上报俘虏数量，制造声势。
就在3月19日，刘伯承、邓小平在晋冀鲁豫解放区部署豫北反攻。目标很明确：打击王仲廉集团，破坏平汉、道清铁路，切断国民党军东西战场之间的联络。
这不是单纯夺取几座县城，而是要逼迫对手调动主力。刘伯承深知，豫北平原适合大兵团机动作战，若能把敌军从据点里引出来，再集中兵力歼灭，战果远胜于逐城硬攻。
战事初期并不顺利。解放军曾试图攻击黄河铁桥，部队接近桥头堡时突遇狂风，行动被迫迟滞。等天气稍缓，守军已经加强戒备，进攻付出较大伤亡。
刘伯承没有因一次受挫而改变全局部署。他很快把注意力转向汲县，又根据敌情变化撤出战斗，转而向北推进。淇县、回隆、楚望、宜沟、鹤壁等据点相继受到攻击，平汉铁路安阳至汲县一段被严重破坏。
王仲廉不得不救援汤阴和安阳。刘伯承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4月中旬，国民党援军分路北进。刘邓部队采取运动防御，故意留下可以追击的迹象，把援军诱至宜沟、屯子山一带。4月16日晚，东西两路主力展开夹击，敌军被截成数段。
经过两昼夜激战，国民党第二快速纵队被歼，四十一师、六十六师也遭到重创，解放军还缴获了整批坦克和汽车。对于长期缺少重装备的部队来说，这些战利品很快就被编入后续作战。
援军败退后，汤阴守军更加孤立。城内守军司令，正是孙殿英。
孙殿英早年靠军阀混战起家，曾多次改换门庭。1928年6月，他派部队盗掘河北遵化清东陵，慈禧太后和乾隆皇帝的陵墓都遭到破坏，大量珍宝被掠走。
东陵被盗的消息传出后，溥仪和清朝遗老向国民政府申诉，要求严惩孙殿英。然而案件迟迟没有得到公正处理。社会上长期流传一种说法：孙殿英曾把部分珍宝送给权贵，以求庇护，其中包括慈禧口中的夜明珠。
溥仪在回忆材料中还提到，宋美龄鞋上曾出现过一颗夜明珠，并认为它可能就是慈禧随葬物。这一说法后来广泛流传，但具体物证并不充分，不能简单当作已经完全证实的定论。可以确定的是，东陵珍宝被分散转送，确实成为孙殿英逃避惩罚的重要手段。
更耐人寻味的是，孙殿英并非始终与刘伯承为敌。抗战时期，刘伯承率一二九师活动于华北，孙殿英所属部队曾在通行、物资和武器方面给予过帮助。双方虽立场不同，却留下过短暂交往。
这层旧关系，后来在汤阴城外重新出现。
1947年5月1日，刘邓部队发动总攻。炮火持续轰击城防，步兵从突破口进入城区。次日，汤阴守军被全歼或俘获，孙殿英也被押到野战军指挥部。
警卫报告：“孙殿英已经押到。”
刘伯承吩咐：“给他松绑，摆一桌饭。”
孙殿英显然没有料到这种安排。刘伯承对他说：“今天不谈胜负，只叙旧情。”孙殿英回忆起抗战时期的往事，气氛才逐渐缓和下来。
这顿饭不是替孙殿英洗清罪责，更不是对其盗墓行为的认可。刘伯承看重的是事实：当年对方确实帮助过一二九师，而此时孙殿英已经成为被俘人员，必须按照政策接受管理。对一个有复杂历史的人物，既不因旧情徇私，也不因厌恶而滥杀，这是两回事。
刘伯承还专门嘱咐押送人员，必须保证孙殿英安全，不能让他在途中发生意外。孙殿英最终被送往后方，后来病逝于战俘管理期间。
汤阴被攻克后，刘邓部队继续打击安阳外围。豫北战役历时近两个月，歼灭国民党军四万五千余人，控制大片地区，破坏平汉铁路，打乱了国民党军在华北的部署。
胡宗南在延安制造的“胜利”很快被豫北战场的现实冲淡。一个占领空城，一个攻城歼敌；一个忙着报功，一个忙着调兵。战场上的真假，终究要由结果来检验。
而孙殿英从东陵宝物引发的旧案，到汤阴城破后的那顿饭，也把军阀、权力、战争和个人命运，拧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历史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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