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款痤疮疫苗在研：不是杀菌，是拦住免疫系统的过激反应

长痘这件事，最让人无奈的地方在于时机——偏偏在我们开始在意自己外表的时候，脸上冒出一片片红肿的痘。它困扰着许多青少年，也可能一路拖到成年。现在，两家公司正在研发疫苗，希望彻底改变痤疮的治疗方式。

这个新思路的核心判断是：痤疮并不是简单的细菌感染，而是免疫系统对皮肤细菌释放的某些蛋白质反应过度。如果能促使身体产生针对这些蛋白质的抗体，就有望阻断这一过程，从而预防、或至少减轻痤疮。

制药巨头赛诺菲（Sanofi）正准备在美国和加拿大开展一款 mRNA 疫苗的试验，靶向至少一种细菌蛋白；美国初创公司Armora Biosciences则瞄准了另一种蛋白。

更好的疗法确实被需要。Armora 的 Tomasz Zastawny 说：“痤疮带来显著的情绪负担，它可能导致抑郁、社交隔离以及其他心理后果。”

几十年来，人们已经知道痤疮与一种叫痤疮皮肤杆菌（Cutibacterium acnes）的细菌有关，它生活在缺氧的毛囊深处。但这种细菌是最常见的皮肤细菌，几乎人人身上都有，包括那些不长痘的人——所以事情远不止“有菌”这么简单。

一个因素是青春期激素激增，使皮肤中脂肪类物质分泌增多，进而影响细菌生长。但并非每个青少年都会长痘，所以遗传因素似乎也在其中起作用。

“痤疮非常复杂，它不是感染，”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 Richard Gallo 说，“它是免疫问题。”

换句话说，痤疮皮肤杆菌的存在通常不惹麻烦，但有时它可能在毛囊内触发强烈的免疫反应。在这一反应中，部分皮肤细胞会转变成脂肪细胞，开始释放警报信号和抗菌物质——这一过程被称为反应性脂肪生成。“这是对抗感染的正常方式，但在这里，它是一种不恰当的反应，”Gallo 说。

那么是什么触发了这种反应？痤疮皮肤杆菌能分泌一种名为 Christie-Atkins-Munch-Petersen 因子（CAMP）的毒素，在某些情况下，细菌可能加大 CAMP 的产量。

于是 Gallo 的团队尝试给小鼠接种针对 CAMP 的疫苗，让动物产生能中和这种毒素的抗体。他团队的若干项研究提示，这可能有助于预防或治疗痤疮。

赛诺菲现已开发出一款靶向 CAMP 的 mRNA 疫苗，可能还同时针对其他一些痤疮皮肤杆菌蛋白——公司没有透露疫苗的具体成分，几经往返沟通后，拒绝就此接受采访。

虽然有报道称赛诺菲的试验已经在进行，但截至 9 月 18 日的最新更新，其状态标注为“尚未招募”。这意味着要等上一段时间才知道它是否有效。不过，这些初期试验主要目的是确认安全性，志愿者在数周内就能感觉到它对自己的痤疮是否有改善——这不像普通疫苗试验，研究者要等上数月甚至数年，等受试者接触病原体。

“我们当时非常、非常乐观，认为这可能给痤疮治疗带来革命性变化，”Gallo 说，“只是还得看它在人群中是否行得通。”

另一边，Armora 瞄准的是另一种蛋白——透明质酸酶，依据的是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 George Liu 的工作。透明质酸酶是一种分解透明质酸的酶，而透明质酸是一种分泌到细胞间隙的大分子糖。这两个词听起来可能耳熟：透明质酸常被用作美容填充剂，透明质酸酶则被注射用来分解不再想要、或出问题的填充物。

某些细菌，比如 B 族链球菌（Streptococcus agalactiae），也会产生透明质酸酶，用途类似——帮助它们侵入组织。结果发现，透明质酸酶主要有两种类型：一种把透明质酸分解成简单糖，另一种把它切成大块，而这些大块会充当给免疫系统的警报信号。

当两种类型的存在被确认后，Liu 的团队检索基因数据库，看哪种类型出现在哪些细菌里。他们发现“简单糖”型最常见；“大块”型只限于少数自由生活的细菌——这说得通，因为它们不必操心免疫系统。

“例外是痤疮，”Liu 说。痤疮皮肤杆菌之所以引起研究者注意，是因为它同时产生两种类型的透明质酸酶。更准确地说，某些菌株产生简单糖型，另一些产生大块型——他说，没有一种菌株同时产生两者。

这让 Liu 想到，这是否与痤疮有关。果然，团队在小鼠研究中显示，产生大块型的痤疮皮肤杆菌菌株会引起与痤疮相关的炎症，而简单糖型则略微减轻炎症。团队随后进一步证明，刺激身体产生只针对大块型透明质酸酶的抗体，可以减轻小鼠的痤疮；用一种小蛋白抑制该酶也有同样效果。

目前不清楚的是，为什么某些痤疮皮肤杆菌菌株会演化出触发免疫反应的能力。Liu 提出一种可能：这是它们消灭部分竞争对手的方式。

他认为，在人身上，针对大块型透明质酸酶的疫苗对“更严重、发红、来势汹汹的那类痤疮皮损”会最有效。“那些现在很难治的，就是我们想用疫苗瞄准的，”他说。

他的发现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常用于痤疮的抗生素效果不算好：它们把有益的痤疮皮肤杆菌菌株和有害的一起杀掉了。抗生素的另一个问题当然是耐药性。

另一种痤疮治疗药物异维A酸（isotretinoin，商品名 Roaccutane）比抗生素更有效，但副作用清单很长，包括导致出生缺陷、阳痿以及皮肤干燥瘙痒。它的作用机制并不清楚，不过有一些证据显示它会改变皮肤微生物组。

痤疮疫苗有望解决上述所有问题。它们应该不会有持久的副作用，也不存在耐药性问题，因为疫苗靶向的是细菌分泌的蛋白，而不是直接针对细菌本身。

两种相互竞争的思路同时在推进，对长痘的人来说是好消息：如果一种疫苗不行，也许另一种行；也可能两种都行，或者同时靶向 CAMP 和透明质酸酶会比单打独斗更有效。也许，只是也许，青春期要变得稍微好过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