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3月底,哈尔滨平房,15岁的日本少年清水英男走进了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的院区。他以学徒技术员身份到来,原以为这里能教一门谋生手艺,却没有想到,迎接他的并不是普通军营,而是一座被铁丝网、高压电网和严密戒备包围的秘密基地。
清水出生于1930年,家中兄弟较多。按照当时日本农村的家庭规则,长子往往继承土地,其他孩子要尽早外出谋生。战争末期的日本,学校教育和就业机会都受到影响。老师告诉他,哈尔滨有部队招收技术人员,还能学习相关技能。这个介绍,改变了他此后的人生。
第七三一部队的规模远超普通人的想象。基地内有铁路、机场、办公楼、实验设施、宿舍和教学场所,俨然一座封闭的军政机构。参与修建的工人受到严密看管,不能随意离开。为了让他们保持沉默,管理者给出较好的待遇,甚至提供冰箱和较为丰盛的食物。
这种反差,清水很快便看见了。工人和管理人员住得宽敞,少年队员却挤在简陋宿舍里,取暖条件很差,日常食物不过是米饭、咸菜和粥。外表上的秩序井然,掩盖不了内部等级和暴力运行的事实。
他接受的一个重要训练,是参观标本室。按照他晚年回忆,那里存放着经过人体实验后制作的标本,有男女,也有不同年龄的人。最令他难以忘记的,是一具腹部被剖开的孕妇遗体,福尔马林液中还可见胎儿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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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普通医学教学。医学研究必须建立在自愿、规范和保护生命的基础上,而七三一部队却把被拘押者当成可以反复使用的材料。正因为如此,所谓“实验”一词并不能遮蔽其本质,那是以武力和囚禁为前提的严重罪行。
清水还回忆过一次异常经历。有人给他食物,吃下后不久,他出现虚弱和高烧,连续多日无法正常进食。部队没有立即按常规救治,只是观察病情变化,后来才给药,并告诫他不得向外透露。关于这一段,现有叙述主要来自清水本人的证言,具体病原和实验过程仍需结合档案、证词与其他材料核对,但基地把人员当作试验对象的事实,已有大量证据相互印证。
更让他震动的,是听闻日本士兵也曾成为受害者。一次行动中,一名叫平川三雄的日本男子被带进实验室。有人撕开他的衣服,将他固定在解剖台上。他意识尚存,身体因痛苦不断抽动,只能反复呼喊:“少佐,救救我!”房间里没有回应,只有器械移动和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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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平川三雄的具体经历,主要见于战后相关人员的回忆和转述,细节不能随意添饰。但它所揭示的逻辑十分清楚:在这套机器里,国籍并不一定意味着安全。只要被认定为“材料”,日本人同样可能失去姓名、尊严和生命。
1945年8月9日,苏联对日作战,关东军在东北的防线迅速瓦解。第七三一部队面对基地可能被接收的局面,开始销毁设施和档案。建筑被纵火,部分遗留物被处理,人员则分散撤离。清水后来回忆,长官曾要求他一旦被俘便自尽,若能回国,还要隐瞒服役经历,不得担任公职,不得从事医疗工作,也不许与旧部下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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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命令说明,指挥者十分清楚基地留下的不是普通军事秘密,而是不能见光的罪证。战败后,清水经朝鲜半岛回到日本长野县,长期背负着这段经历。许多年里,他没有公开讲述,直到晚年才逐步面对过去。
2024年,已经94岁的清水英男来到哈尔滨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进行指认并谢罪。他的证词不能替代全部历史档案,却为研究那段历史提供了一个参与者视角。基地旧址、战后调查、幸存者证言以及日本相关人员的陈述,彼此交织,构成了难以抹去的证据链。
第七三一部队留下的,并不只是几座被焚毁的建筑。更值得追问的,是一套把科学名义、军队纪律和殖民统治结合起来的犯罪体系,如何一步步取消人的身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编号、样本和档案中的冷冰冰记录。清水英男晚年的指认,使那扇被刻意关闭多年的门,又留下了一道无法回避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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