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甘肃敦煌莫高窟第十六窟,道人王圆箓清理甬道时,意外发现了封闭多年的藏经洞。洞门打开的那一刻,尘封数百年的经卷、文书、绢画和纸画重见天日,却也由此引来一场持续多年的文物流散。
大英博物馆收藏的中国文物数量众多,既有宫廷旧藏,也有考古出土品,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近代中国的动荡岁月。它们的来路并不完全相同,不能简单归结为“全部抢走”,但战争、低价交易、私人携带和管理失误,确实共同造成了许多珍贵遗产离开故土。
顾恺之《女史箴图》残卷,便是其中最受关注的一件。顾恺之生活在东晋,这幅画依据西晋张华《女史箴》创作,原作早已失传,今天所见主要是唐代摹本,原有十二段,现存九段。
![]()
画面并不只是人物肖像,而是借宫廷女性的生活片段,表达修身、谨言和持德等观念。“冯媛挡熊”一段尤其有名,画中人物动作简洁,却把临危之际的判断与担当表现得十分传神。
这件作品原藏清宫。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后,清宫收藏遭到严重冲击,画卷被英军人员带走,后来经由转手进入英国收藏体系。1903年,大英博物馆购入这件作品。由于当时对中国长卷装裱和保存方式缺少认识,画卷曾被截开处理,造成绢地损伤,后人修复时也留下了难以消除的痕迹。
有一种说法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曾以归还《女史箴图》换取中国方面的军事装备。这一故事流传很广,但目前缺少足够可靠的档案证据支撑,不能当作确定史实。可以确认的是,这件画卷至今仍未回到中国,原作、摹本和流散经历之间,也因此留下了复杂的历史问题。
敦煌文物的流散,则更像一场持续多年的“蚕食”。藏经洞发现后,清末地方财政困窘,保护力量薄弱,洞中大量文书没有得到妥善登记和封存。英国人斯坦因于1907年抵达敦煌,以考察和收集为名,从王圆箓处取得大批经卷、文书及绘画。
![]()
这些物品并非都在枪口下被夺走,很多是以极低价格换取,也有通过信息差和语言障碍完成的交易。问题恰恰在这里:当时的经卷被视作残旧纸本,管理者既不清楚它们的学术价值,也缺少守护遗产的制度条件。等到各国学者意识到敦煌文献的重要性,大批材料已经分散到英国、法国、俄国、日本等地。
大英博物馆及其相关馆藏中,保存着一批敦煌遗书、绢画和纸画残片。它们记录了从魏晋南北朝到宋代的宗教、社会和日常生活,内容涉及佛经、契约、书信、户籍和文学作品。某些残片看似只有几行字,却可能补足一段失传的历史。
《永乐大典》的命运,更能说明文化典籍为何会在战乱中逐步破碎。明成祖朱棣即位后,命解缙、姚广孝等主持编纂,至永乐六年,也就是1408年,巨型类书基本完成。全书收录古今典籍,涉及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药农艺,远不只是普通意义上的书籍汇编。
![]()
《永乐大典》只正式抄成一部,嘉靖年间又重录副本。正本和副本长期存放宫中,明清更替、宫廷火灾、战乱和私人盗取,使这部巨著不断残缺。清末以来,副本被分散转卖,部分流入海外。今天世界各地保存的残册加在一起,不过数百册,和原来的万余册规模相比,已经是极小的一部分。
英国收藏中的《永乐大典》残册,正是在这种长期散失中进入海外机构的。它们未必都来自同一次战争,也未必都有完整的转手记录,但每一册都承载着无法替代的文献价值。对研究古代典籍、地方制度和知识分类而言,一页残本也可能胜过后人转述的百句概括。
有意思的是,这三类国宝的流散方式并不相同:《女史箴图》与战争劫掠直接相连,敦煌文书更多经历了贫弱环境下的低价流转,《永乐大典》则是在宫廷失火、社会动荡和市场转手中逐渐离散。它们共同留下的,不只是“文物在何处”的问题,还有近代中国为何难以守住文化遗产的现实记录。
大英博物馆里的中国藏品,因而不能只用数量衡量。每一件器物、每一幅画、每一页古籍背后,都有来源、交易、战争和保存条件。弄清这些细节,远比一句笼统的“流落海外”更接近历史本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