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快六点，母亲给我发来一段话。
“各位同学，对不起，今天因为我的情绪问题，给大家造成了困扰。”
后面说，我对母亲再婚一直心存不满，见她照顾许湛，一时嫉妒，说了很多过激的话。
许叔叔好心帮我，我却误解了他，现在已经向家人道歉，自愿申请调整宿舍。
最后一句，母亲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今天的事误会她。
我坐在凳子上，把那几行字拉到最上面，又看了一遍。
母亲跟着发来语音。
“照着发，别乱改。事情闹成这样，你许叔叔还替你想办法，你也该懂事了。”
我问是不是她也同意这样写。
她说一家人，把话说开就算了，没必要非分出谁对谁错。
我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很吵，有服务员问鱼要不要去刺。母亲说要，孩子吃。
我握着手机，等她走到安静一点的地方。
“妈，我今天才知道你结婚了。”
“不就是句话吗？”
“可你们写，我一直不满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让我别再钻字眼。
“就说你心里委屈，闹了一点脾气。”
“别人都会理解，难道真让大家觉得，你妈妈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
我没能立刻回答。
电话里传来她的呼吸声。
她在等我替她把这件事圆回去，就像过去我向同学、向老师、向奶奶解释的每一次。
我说：“可你就是没认。”
她声音冷下来。
“你今天是非要毁了我，是不是？”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
那边还在说，让她难堪有什么好处，她还是不是我妈妈，学费生活费最后还不是她掏。
“发完给我截图，两千块马上给你，今天的事，妈妈可以不再计较。”
她挂了电话，又发来同样的文字，末尾加了一句：“别让我失望。”
我打开钱包，盯着余额。
寝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苏衡去食堂前问过要不要带饭，我说不用，包里还有吃的。
其实只有那袋饼干。
我没胃口，也不想让他看出我又哭过。
至于往后的费用，更不敢跟姑姑提。
我出发前，她刚垫了一笔配件钱，姑父还在催客户结账。
我把那段话复制了，放进班群的输入框。
只要按下去，两千块就来了。
这个月不用愁。
妈妈不生气了，下学期的学费也许就会照常给。
我不用一开学就请老师处理家里的事，下次打电话，她也许还肯叫我一声砚砚。
我读到“母亲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我”，停了下来。
手机里还存着奶奶住院时那三次通话记录。前两次没接，最后一次只有一分多钟。
我记得自己在楼梯间哭着说害怕。
现在，我要亲手告诉别人，她一直都在照顾我。
我把这一句删了。
再往上，是许叔叔的好心。
我看了一眼椅背上的外套，把这一句也删了。
删到最后，输入框里一句话都没剩下。
我没有再粘回去。
六点四十，我把母亲发来的原文和转钱的条件，一起转给了陈老师。
“老师，这不是我写的。我不想这样发。”
“您今晚能不能听我说，别只听我妈妈的。”
他回复说在办公室，让我过去。
我装好证件，走到门口，又回来拿了奶奶给我缝的布袋。
刚才母亲进门时，我想让她把事情说清楚。
这次我把袋子放进自己的书包，拉好拉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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