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当晚三更,杨怀霸点齐百锤手,杨怀玉带着大家出了城西,还在与送行的杨怀天说着话,马后蹄声骤起,两骑快马直冲西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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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先一人,熊腰虎背,黑脸浓眉,坐一匹怪马,掌中一条有点怪怪的亮银枪,正是“小五虎”之一的“都兴虎”孟通江。
他是孟良后人,精通百般兵器,常用的就是他手中的这杆银枪(带机关可暴长、射出短剑)。此外,他的百宝囊中还有九节钢鞭、链子锤、子母鸳鸯钺、分水峨眉刺、软剑、玄铁扇、飞刀、钢针、铁蒺藜、绊马索等,如遇高手,百兵齐出,自称“百兵都行”。
他骑的那怪马,名叫“橡皮癞麒麟”,因为它身上的毛长得怪怪的,有些地方好像被橡皮擦掉了一块一样。
这马总体看上去也怪,它身小头大。
不过,这其实是一匹被外貌拖累了的宝马,它能在接收主人的信号后,会突然往敌人脸上口吐带黏性白沫。孟通江就是凭借他师父华山老怪送给他的这匹宝马,经常在阵前出其不意迷糊住对手的眼睛,然后趁机偷袭——斩杀过不少本事远在他之上的高手。
后头一骑稍瘦却精神头十足,腰挎双锏,吊眉圆眼,满脸风霜,正是“卧街虎”焦通海。
焦通海是焦赞的后人,父亲叫焦玉,与其先祖焦赞和孟良一样,他与孟通江也有“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之说。
他身形相对,比较瘦小,但力气很大。他擅使金枪和铜棍,还有双锏,在与人交手时,除了枪、棍、锏轮流着用之外,还常配合宝华山成龙真人教他的“地趟绝技”偷袭对手下盘,交起手来经常让敌人防不胜防。
他俩与“震京虎”呼延云飞和“金毛虎”高英都是“玉面虎”杨怀玉的结义兄弟,五人并称“五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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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杨怀玉看到他俩,不由一怔,勒住马缰:“通江、通海?你们不是押粮去西峰堡了么,怎的这会儿追到西门来了?”
孟通江翻身下马,橡皮癞麒麟“呼哧”喷了两管白沫子,被他一勒缰绳憋了回去。
他裂嘴笑了一下,大声回话:“玉哥,不——元帅!粮草已全部于昨日午时交割完毕。回程路上,我二人听说天目山打了一场大仗,又听说怀霸兄弟端了池州营,还听说西森关外黑云压顶、地底闷响,像是西方老祖那老黑要强行出关。这么大的事,我哥俩怎么能蹲得住?”
“我们连夜催马往回赶,刚进日光城,便听说玉哥你今夜要出关,铠甲都没来得及卸,就追出来了!”
焦通海也跳下马,腰间双锏一碰,同样咧嘴道:“玉哥,你可别赶俺们回去。”
“我们进城了,得知高英和云飞去了西林帮助怀孝、怀柱守关,通湖、通井受了伤,怀明、怀亮还在药床上躺着,这节骨眼正缺人手。俺和通江听说你连夜赴险,能不跟来吗?再说,我们是结义的兄弟,您上阵,俺俩可不能在城头上干着急,那——比挨刀子还难受。”
怀玉心中一动,仔细打量二人,见他们衣甲上凝着夜露,马蹄铁都磨薄了一层,知他们确实是连夜赶路,半分没歇。
他点点头:“好,既来之则安之,你们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吧——通江,你骑术好、眼又尖,带二十锤手作先锋,沿官道先探到土梁前,见黑烟、裂土、紫电,不许冒进,飞马报我;通海,你俩不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你跟着通江侧翼走,遇着守脉尸兵或西林细作,你地趟锏兜底,别让人缠了通江的马腿。”
孟通江一拍百宝囊:“得令!正好俺这几日新添的‘蜈蚣锤’没处使。”
焦通海哼一声:“你少显摆你那‘杂货摊’。真碰上硬茬,还得看俺双锏扫下盘。”
孟通江一听焦通海抢白,眉毛一竖,故意把百宝囊抖得哗啦响:“哟,老焦你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咱俩上回在西木城外,谁先趴地下扫贼人马腿反差点伤了自己来着?”
“你忘了,俺可记得。那西木大将‘铁脚驼’刚骂完我枪法花哨,你‘咕噜’一个地趟翻过去,锏还没到,先把自己绊了个狗吃屎——”
焦通海脸一红,锏柄敲了下马鞍:“放屁!那是坡陡石头滑!再说那贼的马踢过来,不是俺先扫断他前蹄,你那银枪暴长个屁,早捅自己癞麒麟屁股上了!”
“你别埋汰我的宝马!”孟通江一指橡皮癞麒麟,“它那口白沫子,西木城那回可是救了你的命。铁脚驼一锤砸你后脑勺,俺一拍马脖子,‘噗’——糊他满脸,那老小子揉眼睛的功夫,你才爬起来补的锏。要不咋叫‘焦不离孟’?没俺兜着,你早成滚地葫芦了。”
焦通海啐道:“滚!那是你自己怕挨锤躲后头,拿马当挡箭牌。还‘百兵都行’——你那百宝囊里连蒜辫子、破麻绳都有,真遇上硬茬,先把自己绊死在暗器堆里!”
“麻绳能绊马脚,蒜辫子能熏瞎眼,你懂个屁!”孟通江洋洋得意,“再说俺还有‘蜈蚣锤’没使过呢,等会儿碰上守脉尸兵,先放一条给他脸上挠挠,看他还笑不笑俺杂货摊。”
焦通海把双锏往鞍前一横,斜眼瞄他:“行,今儿咱俩掰扯清楚——等会儿拔钉,你前头银枪点烟口,俺后头锏护你腰;谁要先缩脖,谁回去管对方洗一个月马粪。”
“谁缩谁是孙子!”孟通江一挺胸,“不过先说好,你那地趟翻滚别蹭俺百宝囊,上回俺三把飞刀叫你压弯了两把刃。”
“是你自己囊口没系紧!”
两人正斗得热闹,杨怀玉在麒麟上听得直乐,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西木城的老黄历还拿出来说。”
他又转向杨怀天,敛了笑意:“天哥,你回城吧。粮道、药营、伤兵都交给你看顾。西森关今夜这场是探脉眼、拔副钉,不是大军开仗,我带怀霸并通江、通海去足够了。城里不能空着——老太君、家眷、伤号,都得有人坐镇。”
杨怀天本想再说两句,见怀玉神色定了,只一拱手:“那好。你们一路小心。”
怀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宝刀往前一挥,下令道:“放炮,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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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轰”声刚响,孟通江早一掐马肚,“橡皮癞麒麟”撒开四蹄,虽跑姿歪歪扭扭像瘸鹅打摆,速度却不含糊,带着二十锤手当先窜出官道。
焦通海双锏贴鞍,紧随他左侧半马身,真就半步不离。
杨怀霸在后头把两柄“擂鼓瓮金锤”一碰,吆喝剩下的四百八十锤手跟进。
火把一路明挑,夜风里一条火龙沿土路往西滚去,马蹄沓沓,号角不催不掩,队伍浩浩荡荡压向土梁。
杨怀玉手拿三界降魔刀,骑着“卷狮踏雪玉麒麟”走在中军,腰间天罡遁甲印微泛金光。
队伍行出七八里,夜风里那股腥锈味越来越重。
杨怀霸催马凑到怀玉身边,压着嗓子道:“玉哥,这味儿不对劲,像血掺了铁锈。”
怀玉点头:“是血海之气。李木良在池州替西方老祖埋了玄月引脉钉,把幽冥血海引到关基底下。今夜不去拔了那几根副钉,关墩明日怕就要开裂。”
“管他什么钉,碰上俺这对锤,都是烂铁!”怀霸一咧嘴,把双锤往马鞍上一磕。
又走二里,土梁前黑烟隐隐。
就在这时,孟通江突然飞马折回,橡皮癞麒麟“呼哧”喷着白沫子,他在马上抱拳:“玉哥,不,元帅!南梁后头一道黑土坑,草根全翻紫黑了;枯井底也冒黑烟;东边沙丘我没敢走近,土面忽冷忽热,怕有埋伏!”
话未说完,焦通海也从侧翼林子钻了出来,双锏横在马鞍上,抹了把额头的汗:“玉哥,北侧没见活人活尸,就是地裂缝一条比一条深,缝底透风,像通着底下的洞。”
怀玉翻身下了玉麒麟,刀尖点地,一道金线顺刀脊没入泥中。
刀意入地,好比手指探进血脉里摸跳动——初时只是沉闷的颤,像人熟睡翻身;往西探出五里,一股紫黑浊流涌来,浊流里夹着弯月状暗纹,每过一息便“咚”地撞在关基石底。
怀玉顺着浊流摸过去——南梁后一根、枯井底一根、沙丘冷热交界一根,正是三根副钉;正西八里废烽燧底下还有一根主钉,钉身扎进脉眼,弯月纹一闪一闪,像心跳。
怀玉收回刀意,眉头微沉:“三根副钉,东南北各一。李木良在池州替西方老祖埋的玄月引脉阵——副钉不断,血海吸力不消;主钉现在不能动,一动血海反灌,关基先碎。”
他一摆手:“通江带二十人跟我左侧,通海护他腰;怀霸挑八十锤手刨土断纹,先去南梁后。”
“得令!”孟、焦齐声应下。
到了南梁后,铁锹砸开浮土三尺,露出一截尺余长的紫黑钉身——三棱形,四面刻月牙凹槽,钉头铸成弯月,只露尖端半寸在土外。
杨怀霸卷袖子就要抡锤,怀玉抬手拦住了他:“先别碰钉头,先刨四边露钉腰,断纹再砸。”
孟通江从百宝囊摸出石灰粉撒了一圈,又抓了一把铁蒺藜安在钉旁泥里,笑道:“万一洞里爬出守脉的,先扎它两下。”
焦通海矮身贴地,双锏一上一下护住孟通江后心,真摆出地趟架势:“你刨你的,后头有我。”
怀霸短斧沿钉腰横劈一道槽,露出弯月纹断面,这才抡起“擂鼓瓮金锤”,使一式“开山裂地”照钉腰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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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钉腰弯月纹震出裂纹,紫气“嗤嗤”冒出,腥风卷得人睁不开眼。
焦通海湿毡早备好,一步进前兜住气口;孟通江“呼”一下,扇动玄铁扇扫开扑面的黑烟。
杨怀霸“咚”一下,又补一锤,钉腰“咔”地断裂,紫气一缩便歇了。
那半截钉头滚落在地,像活物扭了两扭,这才不动。
孟通江啧一声,奇怪地道:“这钉子还带‘抽筋’的?”
怀霸拿锤柄拨了拨钉头,见断口处的紫黑铁色隐隐发亮,脸色微沉:“这味儿俺熟——池州杀厉无痕那阵,他那毒丝浸的血海气息,跟这钉上一个路数。李木良那小子攒了多年的东西,都喂这阵了。”
孟通江一愣:“厉无痕?就是那个在天目山拦截怀英兄弟,专放毒丝的老不死?”
“对,被俺一锤打碎了。”怀霸说到这,咧嘴又得意起来,“那老小子人称‘毒手药王’,乃是西方老祖座下的八大护法之一,擅使毒杖和‘墨鳞玄蛇’,偷袭的本事一流。要不是俺去得及时,怀英兄弟还真可能会有危险。没想到他死了,这阵里还留着同样的味儿。”
焦通海听得直搓手臂:“说得人毛骨悚然的,别说了,赶紧的,还是先拔完这三根钉再说吧。”
“好!”杨怀霸一边回答,一边拔出了一根大钉,目光看向远处的杨怀玉:“玉哥,你看这是不是南边的那根?”
怀玉望了眼枯井方向,一边回答,一边下令:“没错,南边那根不在了,可这一来,北边尸兵就该醒了。通江,你银枪在前,通海地趟兜底,随怀霸一起下去砸,注意,别让尸将缠锤。”
“是!”
三人异口同声回答完毕,领命直奔枯井。
那枯井原是西森关守军的废井,井口用粗石垒成,深约丈余,井底早干了十几年,此刻却“咕嘟嘟”冒着紫黑水汽,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腥锈混合的恶臭。
孟通江探头望了一眼,只见井底两团黑影正缓缓蠕动。
“乖乖,这是活的!”他缩回脖子,亮银枪往井口一搭,“怀霸兄弟,还好你没开跳,你如果一跳而下,人家正好趁机招待了你。”
杨怀霸还没有回答,焦通海双锏一摆,已经贴着井沿伏下:“之前说什么来着,谁说的‘谁缩脖子谁是孙子!’我说孙子啊,让爷爷先下去给你开路!”话音未落,他一个地趟滚翻,竟然顺着井壁旋滚而下,双锏倒磕在土壁上借力,只听见“嗒嗒”两声,整个人像一团滚刀旋风,径直卷到了井底。
井底那两具尸兵刚被惊动,嗅到生人气,齐齐转过头来。
就在眉心弯月石同时亮起紫光之时,两具尸兵各使一柄生锈了的铁钩,一左一右向焦通海分扫过来。
焦通海不退反进,锏刃贴地一扫,先断右边那具的脚踝,那尸兵“咯吱”一响,上半身栽倒,铁钩扎进土里。
焦通海翻身一滚,另一锏反手从腋下穿出,正磕在左边那具的膝盖骨上。
“咚”的一声,腐骨粉碎,左边那具也跪了下去。
“好样的!”孟通江在上面大喝一声,手腕一抖,亮银枪杆里“嗖”地飞出一柄短剑,钉在右边尸兵的肩胛缝里,把它钉在井壁上。
随后杨怀霸即提锤纵身跃下,双脚一沾地,两柄擂鼓瓮金锤便左右合拢,使了一式“霸王开山”——“哄”的一声,一具尸兵被他生生夹为饼状,紫色腐液溅了满墙。
剩下那具被焦通海扫断了腿,犹自拖着半截身子往上爬。
杨怀霸踏上一步,左手锤也不抡,就势往那尸兵后脑一压,锤头带着几百斤分量,把它的头骨连同眉心弯月石一并碾碎。
焦通海从井底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紫水,龇牙咧嘴道:“这玩意儿比西木城的活人还难缠!”
“可不?”孟通江在上头接话:“你不是说你先上吗?还敢称爷爷?还不是俺那短剑先钉住了它?”
焦通海往上啐了一口:“你那短剑给它挠痒痒都不够!要不是俺锏快,它都咬住你靴子了!”
杨怀霸不理他们斗嘴,着眼找到枯井底部的弯月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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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钉插在井底的青石缝里,比南梁那根粗了一圈,紫黑钉身浸在水汽中,弯月纹理汩汩冒泡。
“找到了!”怀霸用锤柄扫开碎石,先依着怀玉吩咐,拿短斧在钉腰上劈出槽口,露出弯月纹断面,再抡起右手锤,照槽口猛地一砸……
“当——嘎啦!”一声,随着锤落,裂纹从槽口迅速蔓延开去。
弯月纹紫光越来越盛,仿佛不甘心就此被毁。
井底的水汽,陡然沸腾,一股黑烟从钉口直冲而上。
孟通江连忙挥动玄铁扇,把黑烟扇偏。
焦通海却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血腥气,他大声疾呼:“快!这烟会滋养尸兵!”
杨怀霸不再犹豫,左手锤跟进,一记“流星赶月”补在槽口上,只听“咔嚓”脆响,钉身从中断开,半截钉头“噗”地弹进土里,紫光瞬时熄灭。
井底的一股紫黑水汽也随之收缩,“咕噜噜”几声,缓缓退入地下,仿佛在往西逃窜。
焦通海喘了口气,拿锏柄戳了戳断钉:“它还会跑?”
杨怀玉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了,他说:“跑不掉的。这阵的根断了,它只能顺脉往主钉那边收。”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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