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不够烧了？不行！中国干脆用二十年，把垃圾围城烧成了发电厂

2026年9月17日，印度尼西亚西爪哇省茂物县，一座垃圾焚烧发电厂开工了。项目由中国企业参与投资建设，每年可处理超过50万吨垃圾，建成后发的电够当地10万多户人家用。印尼环境部长在开工仪式上说，希望两年内建成投运。

这只是印尼大计划里的一个项目。印尼准备投资55亿美元，建设33座垃圾焚烧厂，条件开得也实在：国家电力公司将与各大垃圾焚烧发电厂签订30年长期合同，按每千瓦时0.2美元的固定价格收购所发电力；建厂土地免费提供，各地政府还承诺保障每日垃圾供应量。

政府出面保证"每天有垃圾送来"，这一条放到今天的中国，听着有点意外。因为就在今年，国内不少焚烧厂正愁着垃圾不够。一边是国外排着队请中国企业去烧垃圾，一边是国内的炉子等着垃圾进厂，这两件事怎么会同时出现？

得从二十年前说起。2005年，全国城市生活垃圾填埋处理量占无害化处理比例为85.2%，焚烧比例仅9.8%，垃圾焚烧无害化处理能力仅3.3万吨/日。那一年，全国的焚烧厂只有67座。

城市边上的填埋场，就是那个年代的样子。深圳罗湖的玉龙填埋场1983年启用，是深圳最早的简易生活垃圾填埋场之一。2005年封场时，已累计堆存垃圾255万立方米。渗滤液渗漏、臭气扩散，长期影响周边10万余居民生活。后来城市越长越大，当年的城边慢慢成了城中心，这座垃圾山却一直搬不走。

局面最早是被一笔电费账撬动的。2006年初，国家发展改革委将垃圾焚烧发电纳入可再生能源中的生物质发电之列，规定补贴电价标准为每千瓦时0.25元，发电项目自投产之日起15年内享受补贴电价。

再加上特许经营模式，地方的积极性就上来了。2008年前后，垃圾焚烧厂投建数量开始爬坡，新建数量从每年的个位数，增长至十几座。政府不用先拿出一大笔钱，企业靠发电加补贴就能回本。

E20研究院的薛涛把建设潮分成两波：第一阶段启动于20世纪初，2008年进入相对高速发展阶段。第二波则在2017年至2020年。第二波高峰期所新增的垃圾焚烧项目数量远大于第一波。

有钱还不够，炉子得烧得动。中国家庭吃得杂，剩饭剩菜多，垃圾里水分重，早年按欧美垃圾设计的进口炉子，碰上这种湿垃圾常常烧不旺。二噁英又要求炉膛温度保持在850摄氏度以上、烟气停留两秒以上才能分解干净，温度上不去，污染就来了。

国内企业是在引进设备的基础上一点点改出来的，比如先把垃圾烘干再送去烧，慢慢摸索出适合中国垃圾的炉子。这些年我国科研机构、企业通过自主创新实现了垃圾焚烧技术从"跟跑"到"并跑"乃至"领跑"的跨越。

排放标准这件事，网上常有人说过了头。现行国标GB18485-2014规定，二噁英排放限值是每立方米0.1纳克毒性当量，和欧盟是同一个数。有些新厂实测值低得多，那是运行管得好，标准本身并没有比欧盟更严。

再看今天的成绩单。2005—2023年，全国城市生活垃圾填埋处理占比从85.2%降至7.5%，焚烧处理比例从9.8%升至82.5%。截至2025年底，全国焚烧设施达1137座，日处理能力达118万吨，北京、浙江、山东等15个省市实现原生生活垃圾"零填埋"。

放到全世界比，国内垃圾焚烧处理能力占全球总处理能力的比例为60%左右，处理规模远高于欧美日三个地区的总和。"十四五"定的目标是每天80万吨，实际超额完成44.7%。

炉子多了，玉龙那座山才动得了。2024年6月底，玉龙填埋场环境修复工程开工，这是全国体量最大、全量开挖的垃圾搬迁治理工程。一位现场工程人员说得很直接："正是因为有充足的焚烧产能作为'消化池'，我们才敢对这座封场20年的垃圾山进行全量开挖。"

挖出来的垃圾分三路走：腐殖土无害化后用于绿化，无机骨料制砖，轻质物转运焚烧发电。照测算，玉龙填埋场可筛出约33万吨轻质可燃物，预计发电1亿度，能满足2.6万户家庭一年的用电需求。

按计划，这座山到2026年9月底全部开挖完成，整个工程年底完工，将释放约30万平方米集中连片产业用地。效仿的不止深圳，广州兴丰应急填埋场、海口颜春岭垃圾填埋场均已启动类似的搬迁治理。

把埋了几十年的垃圾刨出来烧，一方面是治理旧伤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一些地方炉子确实吃不饱。专家给过一笔账：截至2025年底，我国已经建成的生活垃圾焚烧发电能力达到每天110万吨，每年可焚烧3.6亿吨生活垃圾，但目前我国每年产生的垃圾总量为3.2亿吨。

这么说，是不是全国都在闲着？官方数字说不是。截至2024年年底，全国生活垃圾焚烧厂达1137座，日均处理能力115.8万吨，平均负荷率为88.7%，而住建部定的合理负荷率区间为设计能力的70%—110%。

另一套统计算出来就低不少。按《2024年城乡建设统计年鉴》口径显示，1129座焚烧厂产能利用率仅63.2%，2023年为63.9%。两个数字差了二十多个百分点，主要是算法不一样：一个按正在运行的炉子算，一个把全部设计能力都算进去。

平均数还把冷热不均给盖住了。2024年监测平台上的2138座焚烧炉里，有1267座正常运转时间超过了全年的90%。也有107座焚烧炉停炉时间超50%。同在广东，全省整体垃圾焚烧产能利用率仅为54.41%，深圳5座焚烧厂却达到约103%，炉子是超负荷在转。

省和省之间也拉得开。利用率高的有新疆82%、四川80%、宁夏80%，西藏甚至超负荷。反倒是焚烧厂最多的地方吃不饱，海南52.1%、广东54.4%、浙江58.3%、天津56.9%、河北不到60%。

缺口主要出在县里。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的徐海云说，"垃圾不够烧现象在局部地区比较突出，主要出现在县级行政单位规划建设的垃圾焚烧发电厂。"薛涛分析，市县各级政府都有权上马焚烧项目，如果缺乏区域统筹，就容易导致同一区域内项目过多，有限的垃圾量被多个厂瓜分。

还有一层原因是建早了、建大了。2018至2022年资本扎堆期间，不少地方按"十四五末人口峰值"设计产能，结果人口峰值没到，垃圾也没多出来，炉子先建好了。

可另一头的问题还没解决。住建部指出，特别是西部地区、边远地区县域焚烧处理能力不足。一些不发达地区的乡村，垃圾仍在随意堆放、露天焚烧。"不够烧"和"堆不下"，其实是同一个国家里两头的情况。

企业只好自己找出路。有的在家门口找新活，绿色动力2025年的供汽量同比增长了98.81%，几乎翻了一番，累计已有13个运营项目对外供热供汽，13个项目实现污泥协同处置；三峰环境则成功中标以供热为主、发电为辅的酉阳垃圾焚烧供热项目。

更多的企业往外走。截至2025年11月底，中国企业参与的海外垃圾焚烧项目已达101座。印尼主权投资基金去年11月启动首批招标，有24家供应商入选，其中20家为中国企业。

今年进展很快。2026年3月2日、3日，伟明环保与旺能环境相继公告中标印度尼西亚巴厘岛与勿加泗垃圾焚烧发电项目，日处理规模均达1500吨。7月8日，巴厘岛垃圾焚烧项目正式开工。中亚也有动作，哈萨克斯坦政府宣布，中国天楹集团将在当地建设三座垃圾焚烧发电厂。

炉子不够吃，网上就有人问：那垃圾还用分类吗？今年6月、8月、10月，人民日报三次就垃圾分类发声，定下的调子是分类不放松，焚烧只是末端无害化处置的兜底手段，目标是2030年底全国城市生活垃圾资源化利用率超76%。

道理就在炉子里。中科院研究员周传斌说，玻璃、金属、陶瓷，不仅不可燃，还会造成炉排磨损。而厨余垃圾含水率高，即使经过预处理，其热值也仅接近焚烧厂允许的最低热值标准。住建部的张黎说，目前可回收物占生活垃圾总量的比例在20%—30%左右，这些东西要是进了炉子，本来能回到工厂再用的材料就只剩一堆灰了。

再看茂物，印尼计划到2029年实现垃圾全面规范处理。这条路中国走了二十年，从被垃圾山围着，走到现在有些地方炉子比垃圾多。接下来要办的是三件事：西部县城炉子不够的补上，楼下分好类的垃圾别再混着拉走，瓶瓶罐罐送回工厂再用，不往炉子里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