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虐爱短篇小说:到底是谁爱上了她

0
分享至

37、到底是谁爱上了她

——灵遁者

林楠死的时候,身体被一根红色绸带绑在椅子上,像一件被精心打包的礼物。

发现尸体的人是死者生前的大学室友,也是本市刑警支队副队长,赵铮。

我接到电话赶过去的时候,赵铮站在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门口,脸色铁青,一根烟夹在指间忘了点。他跟林楠的关系我清楚,大学四年上下铺,毕业八年每周雷打不动聚餐,铁到能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师兄。”我叫了他一声。

他把烟塞回盒里,声音哑得像砂纸蹭铁皮:“进去自己看吧。”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林楠被绑在一把老式木质靠背椅上,那根红绸带从他的胸口、腰间、手腕绕了好几圈,最后在椅背后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睡着前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屋子里也没有打斗痕迹。桌上的茶杯摆得端端正正,烟灰缸里干干净净,垃圾桶里只有两张揉皱的纸巾。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是窒息,但脖子和口腔没有任何外力痕迹,怀疑是某种药物导致呼吸抑制,具体要等毒理报告。

“现场提取到的指纹全部都是死者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技术科的小刘递过来初步勘查报告,“那个女人姓温,叫温晴,是林楠的女朋友,这套房子就是她的。”


“人呢?”

“联系不上,手机也关机了。”

赵铮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那把椅子上的红绸带,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根绸带质地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某种高定的礼盒包装材料。

“这个蝴蝶结,”赵铮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是林楠自己系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

“大学的时候他追过一个学妹,用包装纸折了三千只千纸鹤,每一个都打了这种蝴蝶结。”赵铮抬手比划了一下,“他说这样打出来的蝴蝶结最对称,最好看,别人学不来。”

我看着那个蝴蝶结,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一个将死之人,被人绑在椅子上,还亲手打了一个自己最拿手的蝴蝶结?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凶手让林楠自己绑了自己。”

赵铮没有接话,他的眼神始终落在那根红绸带上,沉默了很久才说了句:“先找到温晴再说。”

温晴没有让我们等太久。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自己走进了刑侦支队的大门。三十一岁的女人,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没有化妆,眼眶微红,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打过的栀子花,憔悴却压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好看。

她的好看不是明艳逼人的那种,而是让人看了会忍不住心软的、带刺的好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锁骨很深,脖颈细长,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歪头,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笑起来的时候那颗痣微微上扬,像是在勾人。

但现在她没有笑。

“我是温晴。”她站在值班台前,声音很轻,但很稳,“听说你们找我。”

审讯室里,她坐在对面,姿态端正,一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指甲油。赵铮坐在我旁边,全程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令他困惑又不得不重新审视的展品。

“你跟林楠是什么关系?”我问。

“男女朋友。”

“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三点左右,我出门上班,他在家修水管。”温晴的声音始终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在一家西餐厅做服务员,晚班,从下午四点上到晚上十一点,中间没有离开过餐厅,有打卡记录和监控录像,同事也能证明。”

她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完美,完美到不像是临时准备的。我下意识看了赵铮一眼,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温晴,目光复杂得让我读不懂。

“你们感情怎么样?”

“很好。”温晴抬起头,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水,“林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男人,他爱我,我也爱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到有些不正常。一个刚刚得知男友死于非命的女人,坐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里,用这种语气说“他爱我,我也爱他”,要么是她心理素质强大到变态,要么是她已经提前知道了一切。

“你知道林楠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温晴轻轻点头,“窒息,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了。”

“你不意外?”

“意外。”她说,“但也……没有那么意外。”

这个回答让我和赵铮同时抬起了头。温晴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轻轻扫过,最后落在了桌面上自己的手指上,她说:“林楠爱我的方式,一直都很奇怪。”

“奇怪?”

“嗯。”她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组织措辞,“他对我太好了,好到有时候让我觉得……他爱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爱我这件事本身。”

这句话说得有些绕,我正要追问,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小刘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些古怪。我起身走过去,接过那份文件扫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毒理报告出来了。

林楠体内检出高浓度的四氢大麻酚和一种合成类阿片物质,但致死原因并不是药物过量,而是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这种毒素作用于呼吸中枢,会让人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逐渐丧失呼吸能力,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三十分钟,死者会经历从呼吸困难到完全窒息的全过程,并且全程保持清醒。

换句话说,林楠是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憋死的。

“这种神经毒素的来源查到了吗?”我问。

小刘压低声音:“检验科那边说,这种毒素在国内非常少见,目前只在一种进口药物中检测到过类似的成分。”

“什么药?”

“一种治疗渐冻症的特效药,缓解肌肉萎缩用的,副作用就是会抑制呼吸中枢,剂量过大的话就是致命的。”小刘顿了顿,“而这种药在国内只有三个医疗机构的药房有备案采购,其中一个就是——”

“刑侦支队的合作医院。”

说这句话的人是赵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从小刘手里抽走了那份报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缝,落在了审讯室里安静坐着的温晴身上。

“林楠没有渐冻症。”赵铮说。

“我知道。”

“但温晴有。”

我猛地回头看他。

赵铮把报告塞回我手里,转身走向审讯室,在门口停了两秒,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然后推门走了进去。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温晴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温晴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的渐冻症,什么时候确诊的?”赵铮又问了一遍。

温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心里发酸的、温柔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回忆的笑。

“三个月前。”

“他知道吗?”

“知道。”温晴说,“他比我知道得还早。他偷偷拿我的体检报告去查,查完之后没有告诉我,而是去找了我的主治医生,问清楚了所有可能的治疗方案、药物副作用、病情发展的每一个阶段,然后回来跟我说,小晴,我给你报了一个钢琴班,你不是一直想学钢琴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嘴角依然弯着。

“我当时觉得他有病,我说我一个快死的人了学什么钢琴,他说就因为快死了才要学,活着的时候把想做的事都做了,死了才不亏。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能把最糟糕的事情说成最好的事情,永远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哪怕我只能再活一两年。”

她停了下来,低下头,一颗眼泪砸在桌面上,碎成一小片透明的光。

赵铮没有说话。他站在她面前,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但他攥在身侧的手指节节泛白。

“可是,”温晴抬起头,擦掉眼泪,语气忽然变得冷硬,“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吗?”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面上。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沓照片。赵铮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看,看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脑子里“嗡”的一声。

照片拍得很清晰,像是在某个高档酒店的房间里拍的。画面中的男人是林楠,背对着镜头,一只手搭在一个女人的腰上。那个女人穿着一条红裙,长发披散,皮肤白得发光,锁骨很深,侧脸的轮廓和眼尾的泪痣再熟悉不过——

就是温晴。

但不是她。

仔细看就能发现,照片里的女人和温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气质完全不同。温晴是清冷的、带着刺的好看,而照片里的女人眉眼间全是媚态,嘴唇微张,眼神迷离,像一条吐着信子的美人蛇。

“这是谁?”赵铮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妹妹。”温晴说,“双胞胎妹妹,温晚。”

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她也喜欢林楠。”温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或者说,她喜欢抢我喜欢的一切。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欢的,她都要抢。我的玩具、我的衣服、我的朋友、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她撕了,因为她觉得我应该跟她上同一所学校。她成功了,我们都考进了东川大学。”

“你们是东川大学的?”我下意识问了一句。

“嗯。”温晴看了赵铮一眼,“说起来,我们算是林楠和赵警官的学妹,比他们低三届。”

这个信息像一颗子弹击中了赵铮。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你们知道林楠有一个大学时期很喜欢的学妹吗?”温晴忽然问。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赵铮。他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追了那个学妹两年,每天雷打不动去人家宿舍楼下送早餐,下雨送伞,天冷送围巾,攒了三个月的钱买了一根红绸带发绳。人家说太贵重了不收,他就把发绳拆开,用那根绸带叠了三千只千纸鹤,说这样就不贵重了,因为每一只千纸鹤只值一根绸带的千分之一。”温晴轻轻说着,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叠了整整一个星期,每一只都打了最漂亮的蝴蝶结,送到那个学妹手里的时候,学妹收下了,说了声谢谢,然后第二天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赵铮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学妹,”温晴抬起头,直视着赵铮的眼睛,“不叫温晴,也不叫温晚。她叫温晴和温晚。因为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那些千纸鹤、那些早餐、那些雨伞和围巾,到底是谁送给谁的。”

“因为林楠自己也分不清。”

温晴从信封里抽出最后一张照片,轻轻地放在桌面上。那是一张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画面里是东川大学的樱花大道,花瓣落了一地。两个女孩并肩站着,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裙子,扎着一模一样的马尾,笑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左边那个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绸带,右边那个没有。

“那年春天,我们大一下学期。温晚说她喜欢上了法学院一个学长,让我帮她去看看。我去了,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他一个小时,他没有来。后来温晚说那个学长叫林楠,她搞错了,人家根本不认识她。我当时没有在意,直到两年后我翻到温晚的日记。”


温晴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日记里写:‘今天姐姐又去图书馆了。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是替我去看林楠,其实我根本没约过林楠。我约的是别人。姐姐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他一个小时,他在对面的咖啡店里看了一个小时。他看的人不是我等的人。他看的人,是我姐姐。’”

赵铮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温晴没有给我们喘息的时间。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赵铮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赵警官,我知道你和林楠的关系。我也知道你在调查我。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从来没有骗过林楠。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当初喜欢的人是温晚,不是我。他是在两年后重新遇见我的时候才知道的,他知道我和温晚是双胞胎,知道当初站在樱花树下的有两个女孩,一个手腕上系着红绸带,一个没有。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他当年隔着一条街、隔着咖啡店的玻璃窗、隔着漫天飞舞的樱花看到的那个女孩,是系了红绸带的那个,还是没系的那个。”

“他确定了吗?”赵铮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温晴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赵铮的掌心里。那是一根红绸带,颜色已经旧了,原本的鲜红褪成了暗红,但依然柔软光滑。绸带的一头打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和林楠尸体上那个蝴蝶结一模一样。

“他没有确定。”温晴说,“他从来没有确定过。但他最后选择了我,不是因为他确定当年看到的是我,而是因为他确定他想爱的是现在的我。他不是在追寻一个过去的身影,他是在做一个当下的选择。”

“那温晚呢?”我问。

温晴垂下眼睛:“温晚不接受这个选择。她觉得林楠的选择不是选择,是退而求其次。她说她要让林楠重新选一次,她说她有的是办法。”

“什么办法?”

“她有病。”温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理上的。从小就有,边缘型人格障碍。对她来说,我拥有的东西就是她必须拥有的东西,我幸福就是她痛苦,她痛苦我就不能幸福。父母带她看过很多医生,吃过很多药,都没有用。她太聪明了,聪明到可以在所有心理评估中装成正常人,然后转过身继续做她想做的事。”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包括杀人。”

赵铮猛地抬头。

“渐冻症的药是温晚拿走的。”温晴说,“她上个月托人弄到了一批,我昨天才发现我药盒里的药被人换过,换成了普通维生素片。我当时以为是我记错了,直到今天早上听说林楠死了,我才想起来——那批药的副作用说明里,清清楚楚写着‘过量服用可导致呼吸中枢抑制,引发窒息死亡’。她拿走我的药,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

“她现在在哪?”赵铮问。

“我不知道。”温晴说,“但我知道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什么?”

温晴抬起头,目光穿过审讯室的小窗,看向外面的天空。秋天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颗泪痣像一颗即将滚落的黑色珍珠。

“她会来找你。”

赵铮愣住了。

“你也是林楠身边的人,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她接近你,让你爱上她,然后让你亲手毁掉我。这就是她的逻辑——抢走我的一切,包括林楠的死亡真相,包括林楠最好的朋友,包括关于林楠的所有记忆。”温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觉得林楠死得太诡异了,对,就是诡异。因为他死的时候,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我,还是温晚。他可能到死都没有分清。”

她拿起桌上那张老照片,翻到背面。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是林楠的笔迹——

“我在樱花树下等了一个春天,你来了,春天就走了。你不知道我等的是春天,还是你。”

赵铮拿起那根红绸带,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把红绸带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打了一个结,不是蝴蝶结,只是一个普通的死结。

“我会找到温晚。”他说,“但不是为了替林楠报仇。”

温晴看着他。

“林楠选了你。”赵铮说,“不管他有没有分清,他选了你。所以我要做的是尊重他的选择。”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声音干脆而有力。我追出去的时候,发现他在楼梯口停住了,一只手撑着墙壁,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

那个铁骨铮铮的刑警副队长,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我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温晴说的那句话——“他最后选择了我,不是因为他确定当年看到的是我,而是因为他确定他想爱的是现在的我。”

三天后,温晚的尸体在城郊一栋废弃别墅的地下室里被发现。

发现的人是赵铮。

他根据温晴提供的线索,沿着温晚可能活动的轨迹,一家一家地排查,最终在那栋别墅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她。她穿着一件和林楠死时一模一样的白衬衫,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绸带,安静地靠在一面墙上,像是睡着了。

她的脸上带着笑,和林楠尸体上的那种笑一模一样,满足的、安心的、终于得到了一切的微笑。

法医鉴定死因是呼吸抑制,体内检测出和林楠完全一致的神经毒素。不同的是,她的左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隔着一条街道,樱花落在他的肩头。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偷拍的,或者是被人故意拍糊的。照片背面只写了四个字,字迹娟秀,和温晴的字迹完全一样——

“他是我的。”

没有人知道温晚是怎么死的。是自杀,还是被人用同样的方式杀死,还是在她走向死亡的过程中有人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停止呼吸——没有人知道。

唯一的线索是温晴。但当赵铮再次找到温晴的时候,她正坐在一家琴行的门口,身边放着一个行李箱,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乐谱。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赵警官。”她抬头看他,笑了一下,那颗泪痣在阳光下微微上扬,“我要走了。医生说我的病情进展比预想的快,再过半年可能就弹不了琴了。所以我想在还能动的时候,去一趟北海道,那里有一条很长的樱花隧道,比东川大学的樱花大道还要长。林楠一直说想带我去,但他没有来得及。”

赵铮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温晚手里的照片,放在她面前的乐谱上。

“这是你写的。”他说。

温晴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否认。

“温晚的字迹是往左斜的,你的字迹是往右斜的。我查过你们的大学作业,一眼就能认出来。”赵铮说,“这张照片是你拍的,这字是你写的。你在温晚死之前见过她。”

温晴沉默了三秒,然后轻轻合上了乐谱。

“对。”她说,“我见过她。”

“她是你杀的?”

“不是。”温晴抬起头,眼睛干净得像冬天的湖水,“她是自己死的。就像她想要的那样——她用林楠死的方式,死在林楠死的时候穿的衣服里,手里攥着我的照片,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杀了她。这样一来,林楠死了,我也毁了,她赢了。”

“她在跟谁比赛呢?”赵铮问。

“跟命运。”温晴说,“跟一个从出生那天起就跟她绑在一起的、一模一样的命运。”

她从行李箱的侧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赵铮。信封里是一封信,写在粉色的信纸上,字迹歪歪斜斜地往左倒——

“姐姐: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决定必须得到林楠吗?不是他叠千纸鹤的时候,不是他在图书馆门口等你的时候,是大一开学那天,我们站在樱花大道上,你随手把红绸带系在了手腕上。那一刻我就知道,从今以后,所有人都能分清楚我们了。你是系红绸带的那个,我是没有系的那个。你不再是我的影子,你变成了你自己。我恨你,我恨你变成了你自己。但我也爱你,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所以我要让林楠永远分不清我们。他分不清的时候,爱的是我们两个人。他分清了,爱的是你一个人。我不要他分得清。现在他死了,他还是没有分清。你也没有赢。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赢。但这张照片上是你的字迹,你写的‘他是我的’,我攥在手里,死的时候我觉得他就是我的了。你成全了我。谢谢你,姐姐。”

信的落款处没有签名,只画了一个蝴蝶结,和林楠打的那种一模一样。

赵铮看完了信,沉默了很长时间。风从街道的另一头吹过来,吹乱了温晴的头发,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站起来,拎起行李箱。

“赵警官。”她走出两步,忽然回头,“林楠死的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赵铮的身体僵住了。

“他说,小晴,我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当年我在樱花树下看到的那个人,手腕上系着红绸带,风一吹绸带就飞起来了,特别好看。那个人是你妹妹,我一直都知道是你妹妹。但是没关系,因为我爱的是那个愿意和我做爱、愿意跟我一起吃路边摊、愿意为了我学织围巾织得满手都是针眼的你。那个站在樱花树下的女孩是春天,但你是我的四季。”

温晴说完这段话,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没有擦,任它们被风吹干。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没人接了。”她顿了顿,“赵警官,你说他死的时候,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我吗?”

赵铮没有回答。

温晴笑了笑,转身走进了秋天的阳光里。她的行李箱轮子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从手腕上解下一根崭新的红绸带,系在了路边一棵银杏树的枝桠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赵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蝴蝶结在风里飘。他手腕上的旧红绸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从他的手背上滑落,被风卷了起来,沿着街道一直滚,一直滚,滚到了那棵银杏树下,停在了温晴系的那根新绸带的正下方。

一新一旧,一上一下,像两个隔着一棵树对视的人。

他走过去,弯腰把两根绸带都捡了起来,一根缠在左手,一根缠在右手。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两根绸带摆在桌面上,对着那盏老旧的台灯看了整整一夜。凌晨四点的时候,他忽然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被挂断了。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只有四个字——

“春天走了。”

三分钟后,回信到了。

“我知道。但四季还在。”

赵铮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终于想通了什么的笑。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当年在樱花树下系了红绸带的人,是你还是她?”

这次回信来得很快。

“重要吗?”

赵铮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又一个一个地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不重要。”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那两根红绸带,仔细地把它们缠在一起,编成了一根。新绸带和旧绸带缠在一起,鲜红和暗红交织,像两道不同时间的血液流进了同一根血管。

他编得很慢,很仔细,每绕一圈都要把绸带拉紧,确保不会松开。编到最后,他停下来,看着那根红绸带,忽然想起了温晴说的那句话。

“他最后选择了我,不是因为他确定当年看到的是我,而是因为他确定他想爱的是现在的我。”

赵铮把编好的绸带系在自己的手腕上,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他打开手机,给林楠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他知道林楠永远不会回复了,但他还是发了。

“兄弟,我替你分清了。但你不用分清。因为你说得对,重要的不是分清,是选定之后就不再回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把整个城市洗得干干净净。赵铮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手腕上的红绸带被台灯照得发亮,像一个迟到了十年的答案,终于落在了正确的位置。

他睡了。

这是林楠死后,他第一次睡着。

摘自独立学者,作家灵遁者小说散文集《无名之旅》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多方回应徽剑遇害!东南亚狗急跳墙,拿2000万悬赏,追杀中国博主

多方回应徽剑遇害!东南亚狗急跳墙,拿2000万悬赏,追杀中国博主

冰语历史
2026-10-30 12:28:25
明年运势大反转!4生肖贵人扎堆来,事业一路往上窜,快看有你没

明年运势大反转!4生肖贵人扎堆来,事业一路往上窜,快看有你没

温暖心语
2026-10-29 16:00:10
日本发现不对劲,中方唁电绕开首相府,高市没等到,遗属收到了

日本发现不对劲,中方唁电绕开首相府,高市没等到,遗属收到了

徐云流浪中国
2026-10-30 03:35:44
公路车骑行服,熟女骑行穿搭,利落面料勾勒饱满曲线

公路车骑行服,熟女骑行穿搭,利落面料勾勒饱满曲线

只要高兴就好
2026-09-24 11:58:50
身体被掏空,中国男篮国手发言曝光重大内幕,郭士强真该反思了

身体被掏空,中国男篮国手发言曝光重大内幕,郭士强真该反思了

宗介说体育
2026-10-30 15:03:33
医生呼吁:马上停用3种调味酱,它是肠癌催化剂!再下饭也别沾

医生呼吁:马上停用3种调味酱,它是肠癌催化剂!再下饭也别沾

任医生聊健康
2026-09-08 08:10:34
20枚导弹凌晨齐射!基辅大桥当场炸穿,苏-57要把美法战机一锅端

20枚导弹凌晨齐射!基辅大桥当场炸穿,苏-57要把美法战机一锅端

军机Nova
2026-10-30 00:37:40
梦见与异性发生关系,医生告诫:大都因为这4种原因,别傻傻不懂

梦见与异性发生关系,医生告诫:大都因为这4种原因,别傻傻不懂

路医生健康科普
2026-10-28 21:35:04
日军投降前一夜有多疯狂?一个日本女军医:日军用刀劈开了一个人

日军投降前一夜有多疯狂?一个日本女军医:日军用刀劈开了一个人

小豫讲故事
2026-10-24 06:00:12
江苏男子带奶奶看病时医生用“豆包”开药,现场拒绝其开具处方,医院:医生当时在查新药信息,看适不适合这个患者用,发现不适合就没开

江苏男子带奶奶看病时医生用“豆包”开药,现场拒绝其开具处方,医院:医生当时在查新药信息,看适不适合这个患者用,发现不适合就没开

LULU生活家
2026-10-30 16:48:00
“我抗中个屁啊!我是浙江人,我是道道地地的中国人!”

“我抗中个屁啊!我是浙江人,我是道道地地的中国人!”

扶苏聊历史
2026-10-30 13:28:26
幼年朱珠,和爷爷朱虚之相处的画面

幼年朱珠,和爷爷朱虚之相处的画面

娱你同欢
2026-10-23 21:03:19
养了23年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跟亲生父母走了,两年后寄回的包裹里写了什么?

养了23年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跟亲生父母走了,两年后寄回的包裹里写了什么?

大熊欢乐坊
2026-10-25 20:07:42
老登这个词,在东北属于脏话,脏到我这个80后,小时候连听了都很羞耻

老登这个词,在东北属于脏话,脏到我这个80后,小时候连听了都很羞耻

西楼知趣杂谈
2026-10-28 20:41:51
香港名媛碎尸案今日突破:蔡天凤前公公当庭承认“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罪”,其与两个儿子仍否认谋杀

香港名媛碎尸案今日突破:蔡天凤前公公当庭承认“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罪”,其与两个儿子仍否认谋杀

界面新闻
2026-10-30 17:47:52
继续“秀肌肉”,朝鲜首次公开展示类似B-2的大型隐身无人机!

继续“秀肌肉”,朝鲜首次公开展示类似B-2的大型隐身无人机!

天下布武
2026-10-30 10:21:07
关键时刻,纽约时报给特朗普列出三条罪状

关键时刻,纽约时报给特朗普列出三条罪状

阿天爱旅行
2026-10-29 15:45:56
金价普跌!10月30日金价再次跌破1200元

金价普跌!10月30日金价再次跌破1200元

新浪财经
2026-10-30 22:04:43
宋丹丹3分钟独白看哭全网,她演的压根不是单身妇人,是她自己啊

宋丹丹3分钟独白看哭全网,她演的压根不是单身妇人,是她自己啊

空樽对月花独瘦
2026-10-29 18:35:57
凌晨,全球再遭一记重击

凌晨,全球再遭一记重击

新浪财经
2026-10-30 06:50:37
2026-10-30 22:56:49
灵遁者起名阁
灵遁者起名阁
灵遁者,国学起名典范!
5273文章数 665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吴冠中 画最早看见日出的海湾,368万!

头条要闻

广东一家医院全面停诊 官方:收入下降已无法维持运营

头条要闻

广东一家医院全面停诊 官方:收入下降已无法维持运营

体育要闻

第三年合同获保障 杨瀚森在垃圾时间抢饭碗

娱乐要闻

李冰冰任泉亲密照流出,情谊胜过夫妻

财经要闻

直播退烧,品牌迎来梦醒时分

科技要闻

谷歌一天跌没5000亿美元!AI烧钱吓傻华尔街

汽车要闻

问界新M8公布Max、Max+、Ultra三款配置,即日起开放选择

态度原创

时尚
本地
家居
房产
游戏

秋天衣服买太多也没必要,黑色单品才最受欢迎,百搭又显瘦

本地新闻

秋假去哪玩,4 站打卡京郊限定秋色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房产要闻

3栋楼推倒重建!两个新盘集体“哑火”,长实陷入质量危机

《羊蹄山之魂》又更新了!新游戏+优化 多个问题修复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