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W：深度剖析“俄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俄罗斯必然战胜乌克兰的神话 2026年10月23日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军事胜利并非不可避免。事实上，除非西方对乌克兰的支持崩溃，否则这种可能性极低。

乌克兰人正在与一个公开试图征服他们、消灭他们身份和语言的对手，进行一场生存战争。克里姆林宫不断重申其决心吞并乌克兰的大部分地区，远超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并建立对乌克兰政府的全面控制。近五年来，乌克兰人已经展现出为保卫独立而死战的决心——最近的民调也持续反映出这种决心。只要乌克兰人还能继续战斗，他们就不会投降。

乌克兰在寻找技术和其他解决方案，以抵消俄罗斯更大国土和资源方面，展现了卓越的决心和技能。

他们并非第一个这样做的国家。以色列多次击败了比自己和其军队规模大得多的国家和军队——乌克兰的军事、工业和技术创新现已与以色列齐头并进——事实上，苏联和俄罗斯帝国，历史上经常输给较小的敌人。

日本于1905年击败俄罗斯；1920年，波兰与年轻的苏联打到僵持不下；芬兰在1940年击败了苏联入侵；当然，阿富汗的圣战者也在1980年代，击败了苏联红军。

这些例子在军事历史上也不算非常特别。腓特烈大帝经常击败规模更大的国家和联盟。1812年，俄军击败了一支兵力是其两倍的拿破仑军队。战斗人员的相对规模与战争结果之间根本没有必然的相关性——尤其是当战争对小国来说是生存性，而对大国则不是如此，正如今天所见。

尽管如此，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仍试图再次为“俄罗斯必然军事胜利”的神话注入生命，以说服美国及其他乌克兰支持者迫使基辅投降。

普京不断宣称俄罗斯军队在整个前线取得了进展。他声称获得的领土收益与现实相去甚远，几乎是幻想。他回想起苏联和红军，唤起苏联大军席卷德国国防军的画面——但这些声称、图片和所谓俄罗斯战利品的地图都是虚构的——现实恰恰相反。

2026年俄军几乎没有净增益，自7月以来每月伤亡超过4万人——每失去一平方公里领土，约有458人伤亡。

乌克兰而非俄罗斯，在前线关键领域掌握了大部分时间的主动权。

乌克兰军队已决定性击败了旨在完成2026年顿涅茨克州占领的俄罗斯主要攻势。乌克兰军队在作战上击溃了俄罗斯在莱曼方向的北方钳形包围，并挫败了俄军指挥部对乌克兰要塞带实施广泛包围的计划。

乌克兰的维瓦尔第行动，分四个阶段解放了莱曼以北和东北约277平方公里和16个定居点——乌克兰第三军团司令安德里·比列茨基准将于2026年9月开始宣布该行动，尽管它很可能始于2026年3月左右。

维瓦尔第行动，紧随着一场鲜为人知但极为成功的乌克兰南部反攻。2026年1月29日至8月12日期间，乌克兰解放了亚历山德里夫卡方向超过627平方公里的地区，清除了300多平方公里的俄罗斯渗透者，将俄罗斯军队基本驱逐出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并控制了其南部部分防线。

乌克兰军队在亚历山德里夫卡反攻中解放了26个定居点，凸显了乌克兰取得相对重要战术进展的能力。

乌克兰军队还稳定了哈尔科夫州的防线，清理了库皮扬斯克市（尽管普京声称已占领该市），并抵御了俄罗斯在乌克兰北部边境建立所谓“缓冲区”的努力。

ISW观察到证据显示，俄罗斯军队控制了约35%的所谓“缓冲区”，介于E101基辅市-赫卢希夫公路与哈尔科夫市东北部的大布卢克之间，而俄罗斯北方集团司令叶夫根尼·尼基福罗夫上将声称俄军控制了约75%的“安全带”。

目前尚不清楚普京是在撒谎，或者俄罗斯的进展是被自己的军方欺骗，还是两者兼有。俄罗斯军事记者不断抱怨他们所谓的“美言”报告，称俄军部队向上级指挥部汇报，声称“并未取得的进展”。

乌克兰军队表示，他们将俄罗斯军队内部的撒谎文化为己所用，诱使俄军陷入陷阱——因为俄军可能认为，他们正在穿越自己控制的领土区域——泄露的俄罗斯军事地图显示的虚幻控制，往往与普京的说法相符。

俄罗斯军队内部普遍存在的“谎言”对俄军来说是个问题，但对普京来说可能是优势，因为这支持了他自己试图将俄军描绘成正在推进和获胜的说法，而实际上他们两者都没有做到。

关于俄罗斯人力优势的讨论也存在偏差。

俄罗斯人口确实约是乌克兰的3.6倍，俄罗斯武装力量总体上略小于乌克兰的两倍。然而，普京并未将这些数字转化为俄罗斯自身的整体人数优势——自2022年以来，乌克兰武装力量已超过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兵力。

普京利用他的人口优势来抵消俄罗斯军方战术给俄罗斯武装部队带来的惨重损失——自全面入侵开始以来，已有超过150万人死亡和重伤（占俄罗斯总人口的百分之一以上）。

此外，普京一直在努力调动俄罗斯的人力而不引发国内重大社会不满。除了2022年一次灾难性的非自愿预备役征召——约有33万人入伍，但逃离俄罗斯以躲避战斗的人数是两倍——他一直依赖自愿或半自愿招募来补充部队。

他的自愿招募行动，使克里姆林宫及俄罗斯地区政府付出了大量入伍奖金和福利。此外，尽管奖金不断增加，普京现在仍难以找到足够多愿意为钱赴死或致残的俄罗斯男性。

自2025年12月以来，乌克兰军队每月击毙或重伤的俄罗斯人人数持续超过志愿参战者，尽管早在2024年8月就出现了俄罗斯招募不足（相较于整体战场损失）。尽管大幅提高了招募奖金并更频繁地采用强制性招募手段，俄罗斯国防部（MoD）仍在努力提高招募率以匹配伤亡率。

德国国际与安全事务研究所经济学家雅尼斯·克鲁格于9月10日评估，2026年1月至8月间每月有29,250名人员签订俄罗斯国防部合同，较2025年同期每月损失的32,500人低了10%。

因此，普京一直在为又一次非自愿的预备役征召设定条件，但他仍然犹豫是否下令。他显然担心在一个已经厌倦战争、对被迫承担的财政和其他成本越来越沮丧的国家引发动乱。

乌克兰的远程打击行动使普京在这方面的决策变得复杂。乌克兰对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的打击导致俄罗斯联邦各地汽油和柴油短缺，并在俄罗斯社会中引发持续的低强度不满。

乌克兰方面则发展出多种方式来抵消俄罗斯整体人力优势。如今的乌克兰指挥官明白保护士兵生命的重要性，而俄罗斯指挥官显然不关心士兵的生命。因此，乌克兰人避免了代价高昂的正面攻击或可能造成大量伤亡的战术——他们积极撤离并治疗伤员——而俄军则常常将伤员留在战场上，任其被俘或痛苦死亡。

乌克兰最重要的是利用技术替代人力，避免将真人置于危险之中。乌克兰人提升了无人机能力，使小规模乌克兰部队能够抵御规模更大的俄罗斯集团的攻击，伤亡比例常常达到10比1甚至更高。

前往进攻的俄罗斯士兵，必须穿越数十公里的无人机重重考验才能抵达前线。乌克兰无人机射程在100-200公里之间，打击试图接近前线集结点的俄罗斯军队。

近程乌军无人机在穿越“杀戮区”——一个20-40公里深、被侦察和打击无人机密集饱和的区域——击中了抵达初始集结区的俄罗斯军人。少数成功穿越“杀戮区”的俄军，面对的是短程无人机、装备步兵武器和地雷的无人地面车辆，以及足够的乌军士兵的阻挡。

俄军现在以1-3人小队一组推进，藏身于灌木或瓦砾中，坚守数周，希望有足够的增援赶到，以便继续前进。他们往往徒劳等待，最终被小规模乌克兰人消灭或俘虏——即便他们能够有所推进，也只能在很长时间内，前进极小的增量距离。

普京可以下令大规模动员，试图大量增兵战场，但这种行动对战争进程会产生什么影响尚不明朗。这些俄罗斯人员中的大多数——甚至可能是绝大多数——在他们到达前线之前，就已阵亡。

那些突破“杀戮区”的人很可能可以渗透更深，并在某种程度上恢复俄罗斯在2025年取得的有限进展——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如此——但俄军士兵的生命代价会更加惨重。普京显然害怕让人民认识到这样的代价，尽管他总是夸张其辞——夸张到即便他听到他自己的言辞，也会觉得空洞。

然而，即使俄军恢复2025年的推进速度，俄军的行动速度也会缓慢如蜗牛。按照俄罗斯2025年每天14.4平方公里的推进速度，俄罗斯军队将需要378天才能夺取顿涅茨克州剩余地区。按2026年迄今为止平均推进率，约为每日0.25平方公里，俄罗斯军队需要60年才能夺取顿涅茨克州剩余地区，或直到2086年6月。乌克兰2026年成功的反击，使俄罗斯夺取顿涅茨克州剩余地区的目标变得越来越不切实际。

普京会让世界（尤其是美国）相信他有所保留，没有摧毁乌克兰，而他随时可能这么做——事实恰恰相反。

如果普京有办法迅速结束战争，他肯定会利用。组建一支几乎无实质进展的军队正在普京花费巨资，推高俄罗斯的通货膨胀，并引发日益加剧的社会不满。组建更大军队的成本更高，且无法保证能实质性改变前线局势——这就是为什么普京看起来目前“有所保留”。

普京很可能已经认识到，试图用俄罗斯鲜血淹没乌克兰想法并不可行，转而选择通过战略轰炸行动将乌克兰击溃。俄罗斯通过喷气式无人机和能拦截其弹道导弹的爱国者导弹短缺，暂时在乌克兰上空取得优势。但乌克兰正在部署防御喷气式无人机的解决方案，并加固和分散基础设施，以抵御弹道导弹打击（同时开发自己的弹道导弹拦截器，尽管这需要时间）。

俄罗斯的空袭目前正在摧毁乌克兰的能源和其他基础设施，并给乌克兰平民带来残酷的代价——正如普京所期望的那样。但没有理由认为这次战略轰炸行动，会比历史上任何其他战略轰炸行动更成功——而这些行动都未能迫使一个在战场上坚守阵地的国家投降。

俄罗斯的人口和相对（但正在减少）的财富优势，可以让普京长期持续他的战争。但只要西方支持不变，乌克兰有能力继续为生存而战。当然，俄罗斯可以赢得这场战争——西方的支持确实可能崩溃——或者更不可能的是，俄罗斯军队可能会找到必要的技术和战术创新，压倒乌克兰的防御者。

但乌克兰同样有可能阻断俄罗斯的攻击，同时提高俄罗斯的代价，迫使其达成妥协和平——这正是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和乌克兰政府的明确目标。后者——可持续的妥协和平——也是美国政府及乌克兰其他支持者的明确目标。

只有普京反对妥协。乌克兰及其伙伴的任务是继续加大对克里姆林宫的压力，提高普京追求其无限野心的成本，迫使其接受并非由他主导的和平。这项任务将极具挑战性，但可行——应该成为所有旨在结束这场可怕战争政策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