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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则“疑似医生用豆包开药”的视频引起了广泛讨论。
10月25日下午,视频发布者韩先生的奶奶因高血压到医院心血管内科就诊。看诊时,韩先生告诉医生,患者对地平类降压药物过敏,并有尿酸高等症状。医生说要查查资料,没想到他直接查“豆包”去了。
最后患者并未接受医生开的处方。事后,涉事医院工作人员表示,当天坐诊的医生只是在查询一种新药是否适合患者使用,发现不适合,就并未开具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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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就诊现场(来源:江苏新闻广播)
医生该不该用AI工具看诊?医生与患者究竟该如何看待AI在看诊流程中的作用?
患者质疑的表象之下,是临床决策权的归属
医生查询新药的动机并不难理解——患者对地平类降压药过敏,尿酸又高,确认一种新药能不能用,确有真实的信息需求。但患者不理解的是,医生用AI,那到底看病的是医生还是AI?
过去,在尚没有互联网的年代,同样也有很多医生在问诊时,遇到拿不定的问题,会找出书籍、文献查阅。彼时,并没有很多质疑声,说”医生到底行不行“。
到了互联网时代,逐渐出现对于”医生看病也会查百度“的疑问。于是,逐渐出现”都是查百度看病,我自己查不就好了“的略带嘲讽和不屑声音。
随着AI时代的到来,资料查询变得更加快捷。于是,很多医生告别了厚重的教科书,和浩如烟海的文献库,转而使用AI快速查询资料。但是,我们必须说清:这一举动,本质上和查阅书籍、文献是一样的——都是在搜索被一时遗忘的信息,从而夯实自己的临床决策和判断。
那么,为什么患者可以接受一位医师在诊室里翻阅书籍资料、核对信息,却无法接受医生使用AI?在大众朴素的认知里,翻阅书籍之后,作判断的仍然是医生本人;但医生使用AI后,患者无法分辨,做出临床决策的到底是人类医生还是AI医生。
哪怕只是一瞬间,信任的根基就松动了。
医生用AI作为看诊的工具无可厚非,但最终的决策权必须在医生手里。
因为有生命的个体,才最懂生命的价值。
都是使用AI,医生用和患者用有啥区别?
我们来看两个事件。
第一个是浙江杭州3岁男童阳阳(化名)被AI误诊最终延误病情。患儿出现咳喘,家长自行把症状输入AI,AI输出“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雾化治疗”。到门诊后,医生听诊听到肺部湿啰音,怀疑合并肺炎,强烈建议胸片排查;家长以AI结论为依据,拒绝拍片,只要求开雾化药。居家雾化2天后,孩子发热、呼吸急促加重,返院做CT,确诊人偏肺病毒肺炎合并细菌感染、双肺大面积炎症,收入儿科病房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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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杭州3岁男童被AI误诊延误病情(来源:广州广播电视台)
其次是美国佛罗里达Scott Winters投诉诉OpenAI事件。自2024年起,Scott Winters反复向ChatGPT咨询持续头晕、血压不稳、腹股沟压痛;诉状称ChatGPT反复淡化风险、告诉他属于轻症、建议卧床久坐休养,甚至劝说他不要听从家人朋友让他去医院的建议。2025-07-13突发双侧大面积肺栓塞,送入ICU抢救,虽保住性命,但造成长期后遗症、失业。接诊医生认为长期久坐休养加重血栓形成。因此,Scott Winters投诉主张OpenAI过失、无证行医,要求赔偿。
同一个AI,放在医生手里和放在患者手里,做的其实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医生拿到一条AI建议,会过三道关:这条信息与眼前这个人的体征、病史、用药情况是否吻合?它遗漏了什么?这个建议是否真的合理?这是审核、修正与否决。患者拿到同一条AI建议,缺的恰恰是这三道关背后的知识储备和临床框架,于是更容易走向另外三个动作:采信、替代、拒绝面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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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同一个AI建议下,医患可能不同的反应
同一句“卧床休养”,在医生那里要过血栓风险、活动耐量和生命体征的筛子,在一位已经久坐不动的患者那里,可能直接变成继续躺下去的理由。同一句“哮喘急性发作”,在医生那里要过听诊湿啰音、血氧和病程的筛子,在一位焦虑的家长那里,就成了拒绝胸片的依据。
这就是真实的医学壁垒,它是“查到了是否能正确判断”的壁垒:一条信息在具体的人身上意味着什么,它该被放大还是被搁置,它和体征之间的矛盾该信谁。
诊室里的查阅行为,患者其实见过很多年。纸质药物手册摊开在桌上,患者觉得正常;百度页面亮在屏幕上,有人开始皱眉;到了“豆包”出现在医生手里,疑虑直接变成了拒绝。患者没有办法自己判断屏幕上那个答案靠不靠谱,于是只能把“用没用AI”当作信任的替代指标。
AI时代,能力强化依然是医生提升辨别能力的前提
即使在AI时代,执行医疗决策的终究是医生。
AI进入诊室,最容易被误解的一件事,是它似乎要把医师从繁重的认知劳动中“解放”出来。信息检索、模式识别、文档整理,这些确凿可以由机器承担,医师的时间确实可以被腾出来,投向更需要人的地方:病史问得更细一点,体格检查做得更准一点,鉴别诊断想得更周全一点。“解放”的成立,有一个不能省略的前提:医师必须具备审核、修正甚至否决AI输出的基线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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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医生打铁还需自身硬”
这里有一个事实值得每一位医师正视。一项2025年的研究结果发现,即使在表现最好的医师中,面对AI给出的错误答案,仍有相当比例的人改换了自己的正确判断。研究者用“说服性流畅”来解释这一现象——AI输出那种结构完整、语气笃定的流畅感,会绕过医师已有的知识结构,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降低审慎思考的投入1。这意味着,AI越是“像那么回事”,医师越需要主动启动那套慢速的、费力的、需要意志参与的临床推理。
专家共识要求“医师不得将AI输出结果直接作为诊断结论”,AI生成内容“需经医师确认后方可进入病历系统”2,这些条款写在纸面上是规则,落在诊室里则是对医师判断力的持续考验。AI越强大,对医师的要求不是降低,而是升高,因为机器给出的确定性越流畅,人越容易忘记追问它遗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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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医疗机构人工智能应用与治理专家共识
既然AI时代已经无法拒绝,那么让AI在医生与患者间透明共享就显得尤为重要。
落到每一次具体的诊室里,透明度不需要复杂到让人望而生畏,它可以是三件事。使用前告知——“我准备用辅助工具核对一下这个药和您正在吃的其他药有没有冲突”;使用中可见——让患者知道屏幕上的工具正在核查什么,而不是让他面对一部沉默的手机;使用后解释——“工具提示了某个选项,但结合您的肾功能和过敏史,我决定不用它,换另一个方案”。
当AI可能实质性地影响诊断、预后或治疗时,告知患者是审慎之举;如果医师最终偏离了AI的建议,应当在记录中写清楚为什么。
总结
徐州诊室里那句“我肯定不敢拿这个药”,杭州病房里那张被拒绝的胸片,佛罗里达ICU里那场本可避免的肺栓塞——三个场景,同一个问题:当AI出现在诊室里,患者还能不能确认,最终为他负责的人仍然是医生。法律和共识已经把答案写得很清楚:AI是工具,医师是主体,决策权不容转移。但纸面上的原则要变成诊室里可感知的信任,靠的不是条文,是每一次具体的使用行为——医师以过硬的临床能力守住判断的底线,再以公开透明的方式,让患者看见这条底线在哪里。
患者质疑的从来不是AI本身。他质疑的是:我的医生,是否仍然是那个最终为我负责的人。回应这个质疑,没有捷径,只有让每一次决策都经得起考验:如果没有AI,我是否仍然这样判断。答得出来,工具就只是工具;答不出来,再流畅的输出也撑不起一个医生的签字。
参考文献
1. Mariotti F, Cacioppa LM, Rossini N, et al. Human-AI Interaction in Interventional Radiology: A Narrative Review of Current Applications, Challenges, and Future Directions. J Imaging. 2026 Jun 22;12(6):274. doi: 10.3390/jimaging12060274.
2. 北京卫生法学会大数据与互联网人工智能医疗专委会等. 医疗机构人工智能应用与治理专家共识(2026版)[J]. 中国医学伦理学,2026,39(9):1184-1189. DOI:10.12026/j.issn.1001-8565.2026.09.07.
来源:医学论坛网
编辑:常山
审核:梨九
排版:蓝桉
封面图源:江苏新闻广播
(文章中部分图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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