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淦昌和李政道看贵州湄潭：珠海与遵义的双城合作

文丨关品方

贵州湄潭有其独特的文脉。1938年浙江大学西迁，有两个来自湄潭的科学传奇、王淦昌与李政道。在抗战烽火里，由竺可桢校长带领浙大踏上“文军”长征，辗转六省，最后在1940年落脚贵州遵义，理学院设在湄潭，在文武庙、双修寺、祠堂等地方办学，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为国家培育出一批世界级科学家，其中有王淦昌和李政道。

王淦昌是“两弹一星”元勋，浙大物理系核心教授，随校西迁来到湄潭后，实验室设在破旧的双修寺，缺少电源、仪器。他就地取材，用木炭、茶杯替代实验器材；一边教书，一边坚持前沿理论研究。1942年，他在这穷乡僻壤写出《关于探测中微子的建议》，是近代物理里程碑式论文。由于生活清贫，他牧羊，为了用羊奶养活子女。他在山坡上一边牧羊一边思考物理，成为湄潭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

1943年，李政道（17岁）长途跋涉来到湄潭入读浙大物理系。王淦昌和束星北发现他天赋卓绝，专门给他单独辅导。湄潭校舍简陋，李政道常常通宵研读《物理评论》。在湄潭仅求学一年，他因战乱转学西南联大。转学前李政道投笔从戎。王淦昌爱惜人才，劝阻他不要仓促从军。李政道以学生军一度受伤，王淦昌让他留在自己家中休养。这段湄潭的启蒙，为李政道日后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埋下根基。

浙大湄潭时期还有苏步青、贝时璋、卢鹤绂、谈家桢等大师。深山小城，弦歌不辍，湄潭浙大被英国史学家李约瑟尊称为“东方剑桥”。

笔者近年长居珠海，了解到广东和贵州协作，珠海配对遵义，斗门支援湄潭。近日在横琴出席斗门湄潭在茶产业方面的高质量发展活动，对国家的跨地域对口帮扶支援、东西部协作政策加深了解。建国初期已有援疆、援藏、三线建设、内地支援边疆的安排。1979年全国边防工作会议召开，中央正式提出组织内地省市对口支援边疆和少数民族地区，确立“一对一结对”的支援制度。北京支援内蒙古、上海支援云南等，是对口支援制度的起点，写入国家政策体系。1996年中央作出东西部扶贫协作重大部署，安排东部发达省市结对帮扶西部贫困省区。福建宁夏（闽宁协作）是标志性样板，几年前的电视连续剧《山海情》就是描述闽宁协作。广东结对帮扶贵州（包含珠海+遵义、斗门+湄潭），就是这一框架下用于减贫的里程碑安排。2020年后，转为常态化东西部协作，从单向扶贫升级为产业协同、双向赋能，共建产业链、科教文旅联动。珠海遵义协作和斗门湄潭互动就是新阶段的典型。

中国这种独特的跨地域帮扶发展政策在全球相当突出。世界上不是完全没有区域转移支付的地方互助（捐款“输血”、中央财政拨款），例如美国联邦财政补贴贫困州、欧盟结构基金扶持欠发达区域；但极少有国家建立长期固定、省市结对、干部组团派驻、《资金+产业+教育+医疗+人才》的成套持续帮扶体制。欧美等国大多只是中央以财政支援地方，没有强制要求长期固定对口帮扶。反之，中国的这项政策持续不衰而且益发牢固，发展出党政干部组团派驻（“挂职”互调）、产业链共建的结对帮扶机制。中国这套模式的独特之处是全国一盘棋，各级一对一长期绑定结对（珠海遵义、斗门湄潭持续多年不变），而且

内容深入，延伸到产业招商、共建产业园、文旅科教联动，多维度成套帮扶；长期接力，一届接一届地持续推进，不会因为地方政府换届而中断。目标是先富带动后富，实现共同富裕，属于社会主义制度下区域协调的根本性安排之一，彰显中国的制度优势，区域治理方案极具中国特色，在全球范围内相当突出，但不宜简单地说全世界绝对独一无二，因为。谦虚使人进步，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准确的说法是，这种固定结对、全方位、跨度大、持续推进的地方对口帮扶模式，在全球大国十分罕见。

珠遵双城协作是在1996年东西部协作大框架下、2021年调整深化、常态化升级后的案例。笔者个人认为，斗门湄潭协作，延续了当年浙大从杭州西迁湄潭的科教文脉，已从单纯资金援助和技术支援升级到产业供应链、研学文旅、人才双向交流的成熟的“山海协作”。从2021年起，珠海市对口帮扶遵义市，斗门区定点结对湄潭县，是粤黔东西部协作的重要一环，跨越千里，接续当年“文军”长征、科教兴邦的精神脉络，把昔日黔北文脉之地打造成现代产业、科教、文旅融合发展样板。

湄潭的重要产业之一是茶叶生产种植。所谓一片茶叶连山海，近年和斗门寻求产业协作。湄潭是贵州茶业大县，茶园广袤，过去茶农收益有限。珠海依托大湾区市场、食品研发优势，两地共建珠遵《新茶饮供应链中心》，把茶叶加工成新茶饮原料，打入粤港澳和海外市场，带动数万茶农增收，借助珠海港口出海，销往全球。同时共建珠遵产业园，珠海把东部产业引进遵义，遵义企业在珠海设立研发、展销窗口，“资源+市场”双向联动，共建产业链，以造血式可持续发展。

此外，珠海学校和遵义学校结成姊妹校，组团式教育与人才帮扶，教师互访、师徒结对，把沿海先进教学理念引入黔北，延续湄潭百年崇文重学的科教传统。最后是文旅融合，活化浙大西迁历史；两地联动挖掘浙大西迁、王淦昌和李政道等学者在湄潭的历史资源，打造研学文旅线路，让这段战火中坚持科研救国的故事被更多年轻人知晓，让科学精神代代传承。

当年王淦昌、李政道师徒在湄潭，国难当头仍坚守学术、为国育材，在困境里保存中国科学火种；今天珠海与遵义的双城协作，是和平年代的山海携手：东部输出市场、技术、管理，西部输出生态、资源、人文底蕴；双向赋能、共同振兴。当年在战火下保存文脉、培育英才；今天是和平时代区域协同、共同富裕。跨越百年，重视科教、知难而进、守望相助。这种中华民族独特的命运共同的精神，一脉相承永续，百代尚品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