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祥松｜连监狱都有亲情电话，这所高中防学生如防重犯

10月26日，河北沧州京杭高级中学在校门口戳了块告示牌。

牌子上黑字白纸，写得浩浩荡荡、大义凛然。学校说了：本校坚决不设公用电话。理由特别贴心——防止学生联系校外人员带手机、烟酒、游戏机，防范早恋，防范偷跑出校。顺便还加了一道锁：限制家长送物资，零食饮料一律拦截。

这哪是学校的告示牌啊？这分明是昌平收容所沧州办事处挂出来的告示，或者是《监狱风云》剧组留在现场的道具。

评论区里的网友全成了哲学家。有人喊：“干得好，国家就该这么对待罪犯！”有人说：“希望里面的犯人好好改造，重新做人。”最绝的是这句：“说白了还不如监狱——监狱好歹能打亲情电话，监狱小卖部好歹还卖辣条。”

你看，人民群众的眼睛永远是雪亮的，而且带着一股子酸楚的狠辣。

当一个教书育人的地方，把日子过得连监狱都不如的时候，你跟我谈什么“立德树人”？这不叫教育，这叫合法圈养；这不叫管理，这叫给十七八岁的孩子提前上紧精神枷锁。

中国某些校园管理者，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赫钦斯或者蔡元培，装的全是狱警的戒尺和捕快的手铐。

在他们的神经质逻辑里，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群随时准备作案、随时准备越狱的潜在罪犯。

因为怕学生抽烟喝酒，所以干脆把电话线拔了；因为怕孩子早恋，所以连异性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进行非法交易；因为怕学生吃零食，所以连亲妈送来的一碗热汤，都得被保安像查缉毒品一样拦在铁门外。

这种逻辑荒谬到了什么地步？

这就好比为了防止菜刀切到手，全省禁止卖菜刀；为了防范车祸，所有人必须打断双腿关在家里。

公用电话犯了什么罪？它就是个塑料壳子连接着两根铜线。如果通个电话就能导致早恋，那你学校教的勾股定理是不是也能导致怀孕？如果通个电话就能送进烟酒，那是电话的问题，还是你们校园安保和人性引导彻底烂掉了？

他们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能，不敢承认自己在心理疏导和规则建设上的溃败，于是最省事、最显官威的办法，就是“一刀切”。把电话拔掉，把大门锁死，把老百姓的骨肉至亲阻绝在铁门之外。

他们以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无菌的高考工厂，实际上，他们只是用低廉的成本，盖了一座剥夺基本人权的中级监牢。

网友说“监狱还能打亲情电话”，这绝对不是调侃，这是冷冰冰的法律条款。

按我国《监狱法》，罪犯服刑，每个月享有拨打亲情电话的权利，享有见家属的权利，甚至可以在超市买包饼干。国家对待判了刑的重犯，尚且讲究一点人道主义，尚且留一缕人性的曙光。

可到了沧州这所高中，孩子们犯了哪门子法？

他们无非就是投胎到了这个卷得要命的时代，无非就是想考个大学。结果呢？打电话的权利没了，吃口家里饭菜的资格没了。

家长那是送零食吗？那是高压锅一样的应试岁月里，爹妈能给孩子递进去的唯一一丝喘息和温存啊！

当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隔着冰冷的铁门，看着门外提着保温桶、搓着手的父母，那眼神跟探监有什么区别？当学校保安像搜查违禁品一样，翻查保温桶里装的是鸡汤还是炸药——这个社会最基础的伦理和温情，就被这块告示牌砸得粉碎。

他们防的不是烟酒，他们防的是孩子与外界的正常连接；他们防的不是早恋，他们防的是孩子产生哪怕一丁点“我是一个独立的人”的自由意志。

他们要的不是思想健全、灵魂丰满的青年，他们要的是一台只会背公式、没有任何欲望、听话懂事的“高考肉鸡”。

中国这帮当官的、做校长的，最喜欢打着一副慈祥的牌坊，嘴里念叨著：“我这是为了你好。”

“不让你打电话，是怕你分心，为了你好。”

“不让你吃零食，是怕你坏肚子，为了你好。”

这种“为你好”，是天底下最无耻的道德绑架和精神阉割。

如果剥夺自由是为了你好，那把人终身关进无菌室岂不是更好？如果隔绝亲情是为了你好，那孩子一出生就送进集中营统一喂养岂不是效率最高？

说白了，这种“全封闭”、“全剥夺”的驯化模式，根本不是为了孩子好，而是为了管理者的“省事”和“避责”。

允许打电话，学校要花心思做心理引导——这多累啊！

允许送物资，保安要认真核对排查——这多麻烦啊！万一吃坏了肚子还要找学校麻烦呢！

所以，最简单、最低成本、最显霸道的办法，就是“禁”。一禁了之，一关了之。

在他们眼中，管理从来不是服务，管理是居高临下的镇压。他们把学生的权利剥夺得越干净，他们的安全感就越足，他们的乌纱帽就戴得越稳。

我们常说，教育是唤醒，是点燃，是让一个灵魂变得高尚而自由。

可沧州这所高中的做法，是一块砖头砸向另一块砖头，一个铁笼套住另一个铁笼。

你在这种连监狱都不如的环境里驯养出来的孩子，即使将来踩着同伴的尸体考上了大学，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他们可能会变成对规则极度麻木、对权力极度顺从的奴才；他们可能会变成缺乏基本社交能力、一出社会就被骗得体无完肤的巨婴；或者，他们会变成心理扭曲、一旦脱离管控就报复性堕落的狂热者。

因为你从来没有教会他们如何面对诱惑，你只是用高墙把诱惑挡在了外面；你从来没有教会他们如何自我管理，你只是用手铐把他们的双手拷在了课桌上。

当一个人在最需要建立独立人格、探索世界的高中阶段，被当成罪犯一样防范、被当成牲口一样圈养，你指望他将来能有独立的思考？指望他能有创新的灵魂？指望他能在这个复杂残酷的世界里挺直腰杆做人？

简直是痴人说梦。

沧州京杭高级中学的那块告示牌，就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切开了当前应试教育最脓血斑斓的坏死组织。

它用最不加掩饰的傲慢告诉所有人：为了所谓的升学率，为了官僚式的“安全”，人的尊严可以踩在脚下，基本的通信自由可以剥夺，骨肉相连的情感可以隔断。

网友们的讽刺，不是无理取闹，而是一个社会残存的底线对这种病态教育发出的最后怒吼。

如果一个学校，连一部公用电话都容不下，连一盒父母送来的牛奶都装不下，那这个学校的心胸，比针尖还细；这个学校的教育，比荒漠还贫瘠。

别再拿“防范早恋”、“防范违禁品”当遮羞布了。

把公用电话装回去，把校门打开一条缝，把尊严和信任还给孩子们。他们是去求学的年轻人，不是去服刑的重犯。

别让我们的孩子，在最花样年华的岁月中，提早体验了比监狱还要冰冷的集中营。因为，被阉割了自由与尊严的青春，考出再高的分数，也支撑不起一个有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