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大交锋火药味十足

文｜刘澜昌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27日，联合国大会审议要求终止美国对古巴经济、商业和金融封锁的决议草案时，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华尔兹与古巴外长罗德里格斯发生激烈争执。华尔兹否认美国对古巴实施“封锁”，罗德里格斯当即打断发言，指责他撒谎。面对古巴代表团的抗议，华尔兹高喊“这是美国”，并多次要求对方“退后”，会议一度暂停。一场本应围绕国际法与经济制裁展开的辩论，最终演变成公开冲突。美国为何急于否认封锁？这场争执背后，折射出美古关系怎样的困境？

华尔兹的辩解抓住了“封锁”一词的字面含义。他声称，封锁意味着军舰包围岛屿、阻止物资进出，而美国并没有这样做。单从军事封锁的狭义定义看，这套说法似乎有其逻辑，但联合国大会讨论的重点，并不是美国是否派军舰包围古巴，而是长期实施的经济、商业和金融限制。

经济封锁不一定需要军舰。贸易禁运、金融限制、投资障碍，以及对第三国施加的经济压力，同样可能限制一个国家获取能源、资金、设备和国际市场的能力。将争论限定在海面上有没有军舰，实际上回避了决议草案真正讨论的问题。

这正是双方冲突的核心。在古巴看来，美国一边否认封锁，一边持续限制其经济活动，是在通过语言改变政策的性质。争议因此不只是词语之争，更涉及谁来解释现实，以及如何衡量一项政策造成的后果。

美古矛盾有着深厚的历史根源。1959年古巴革命胜利后，两国关系迅速恶化。1962年，美国开始对古巴实施经济、金融封锁和贸易禁运。此后，两国关系虽曾出现缓和，制裁体系却始终没有彻底退出。自1992年以来，联合国大会每年都会审议古巴提出的相关决议，长期以来均获得压倒性支持。

持续数十年的表决说明，古巴问题早已超出双边关系范畴。美国可以依据本国法律制定对外政策，但当相关措施影响第三国企业、国际金融往来和其他国家的贸易选择时，争议就不再只是美国与古巴之间的事情。

据路透社此前报道，罗德里格斯曾指责美国威胁其他联合国会员国，要求它们改变对决议草案的投票立场。古巴方面称，美方以贸易和经济制裁、加征关税、拒发签证以及暂停合作项目等方式施压。这些指控仍需结合具体证据判断，但它们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一个国家能否凭借经济实力，让其他国家为表达不同立场付出代价？

联合国大会的意义，在于为各国提供平等表达意见的场所。大国拥有更多外交资源和经济工具，却不应因此获得支配其他国家投票选择的特权。如果经济压力成为影响国际表决的手段，形式上的国家平等就可能受到现实权力差距的侵蚀。

今年1月底，美国政府宣布，将对直接或间接向古巴提供石油及石油制品的国家输美商品加征关税。据美联社报道，这项措施旨在切断古巴部分燃料供应。能源是工业生产、交通运输、农业运转和公共服务的基础，燃料供应受限，影响会沿着经济链条传导，最终落到企业和普通民众身上。

当然，古巴自身的经济困境不能全部归咎于美国制裁。国内经济管理、生产效率、产业结构和国际环境，同样影响着古巴的发展。但承认古巴存在内部问题，并不意味着可以忽视外部限制的作用。评价一项政策，既要看它宣称追求什么目标，也要考察它造成了什么后果。

美国长期将对古巴施压与国家安全、政治制度和推动古巴改变政策联系起来。华盛顿可能认为，持续施压能够迫使古巴让步。然而，半个多世纪的历史表明，经济制裁并未带来美国期待的根本性政治转变，反而不断加深双方的不信任。

这说明，经济压力并不能自动转化为政治成果。当受制裁国家将外部压力视为对国家主权的挑战时，制裁甚至可能强化其抵抗意愿。施压方可以提高对方的经济成本，却未必能够决定对方最终作出什么选择。

华尔兹在联合国会场的激烈反应，也折射出这场争论的另一面。外交场合的情绪不能决定政策对错，但当一方不断强调自身权威，却没有充分回应对方提出的实质问题时，强硬姿态便难以替代有说服力的论证。一个国家拥有多大的制裁能力，与它能否证明制裁合理，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联合国大会相关决议并不等同于具有强制执行力的国际法院判决，但持续多年的压倒性支持仍具有政治分量。它反映出许多国家对单边经济限制及其外溢影响的担忧，也表明美国对古巴政策并未获得国际社会的普遍认同。

这场争吵终会结束，但它提出的问题不会随会议暂停而消失。对古巴而言，解除封锁关系到经济发展与对外贸易；对美国而言，长期对抗是否能够实现政策目标，值得重新审视；对国际社会而言，更重要的是维护国家平等，防止经济实力演变为支配他国选择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