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冉闵，一勇之夫还是“千古一帝”？

#冉闵#五胡乱华，北方被糟蹋得没了样子，除了流亡南方的，剩下“汉家后辈几欲被数屠殆尽”。城头变幻大王旗，十六国走马灯一样生灭轮转，持续大约135年，“华夏士族十不存一”，最富庶的中原大地十室九空，这是中国文明史上最黑暗的时期，没有之一。

期间，汉人冉闵革了后赵的命，曾经开创过一个短命王朝，号大魏，都邺城，存续了三年时间，没有被学者们列入十六国的大名单。

对于冉闵，历来褒贬不一，冉粉把他推崇到天上，尊称为“千古一帝”；也有冉黑，认为他不过是一名暴虐嗜杀的屠夫。

冉闵究竟做过什么？为什么会赢得截然相反的评价？本人不粉不黑，抛开狭隘民族主义，也摒弃部分传说轶闻，以《晋书》为基础，结合《资治通鉴》，和大家一起来认识这位曾经令山河色变的人物。

千骑突邺北，十战败慕容‍

提起冉闵，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他的武力值。《晋书》记载：其人“身长八尺，善谋策，勇力绝人”。

勇冠三军是毋庸置疑的。

冉闵的处子作在338年5月完成。后赵的第三位皇帝石虎率军与前燕国战于昌黎，慕容恪突袭，石虎大败，死三万余人，后赵各路军队弃甲溃逃，只有石虎的养孙游击将军冉闵（当时叫石闵）“军独全”。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一位青年将军临危不乱，指挥有方，全师而还，当然令人刮目相看。个人推算，冉闵的父亲生于300年，死于328年，按常人十八岁至二十岁生子，冉闵当时最多二十岁。

冉闵的成名战在349年。当时后赵东宫高力护卫都督梁犊率戍卒起义，四方响应，拥十万人进逼洛阳。石虎以李农为大都督，统兵出战，一败于新安，二败于洛阳，朝野震惊。时为征虏将军的冉闵与姚弋仲、苻洪联手斩杀梁犊，一鼓荡平其众，一时威名赫赫，“胡夏宿将莫不惮之”。

冉闵毕生最高光的一战是“千骑突邺北”。《晋书》记载：350年，石琨带七万军马来攻邺城，冉闵只率骑兵千余出北门。“闵执两刃矛，驰骑击之”。大敌当前，只带那么点人就敢出城搦战，冉闵确实胆气无双。他左手执两刃长矛，右手执钩戟，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斩级三千”。数万人胆寒，无人敢撄其锋芒。

最为后人称颂的代表作是与慕容恪的冀州大战，“十战皆败之”，冉闵十战连捷，打得慕容恪欲哭无泪。

其他胜利不再一一列举。冉闵一生叱咤疆场，气吞万里，谋略未见明确记载，勇猛是足够的，这位冉天王即使不能与楚霸王项羽比肩，也足可与后世的李存孝等分庭抗礼。有人把他归入古代十大勇将，当然也有入围资格。

一道杀胡令，千载是非名

石虎死后，太子石世上台。冉闵协助彭城王石遵发动军事政变，废了石世，把石遵扶上了皇帝的位子，自己大权在握，总理朝政。石遵对冉闵颇有几分疑惧，手下有人献计除掉他，结果事情泄露，冉闵先发制人，派人在琨华殿杀了石遵，再把石虎家的三儿子石鉴推上傀儡皇帝的宝座。冉闵任大将军，封武德王。

正是在此期间（349年），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集结了三千羯族士兵突袭冉闵。冉闵和李农率军反攻，从凤阳门杀到琨华殿，横尸遍地，血流成河。

冉闵后来发现刚出炉的皇上石鉴曾经和孙伏都等人勾结，一怒之下，把皇上关了禁闭，并就此颁分了一项法令：“与官同心者留下，不同心者听任各自离开。”

结果大出冉闵意外，城内的胡人纷纷逃出城去，而百里之内的汉人却涌进城来。

本来胡汉之间就矛盾重重，积怨很深。据《晋书》记载：后赵皇帝羯人石勒一次就屠杀西晋军民数十万人，石虎更是毫无人性，在城墙上挂满汉人的人头，还把骸骨做成“尸观”以震慑汉人。眼下这一次，跟着孙伏都偷袭冉闵的又都是羯族人，恼恨这些胡人不可能为己所用，一时之间，冉闵杀心顿炽！

于是一道令胡人闻风丧胆的“杀胡令”公开颁布：“内外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职悉拜牙门。”

仅邺城之内，一天就有数万胡人被斩杀。冉闵杀得性起，亲自带人围剿。无情屠刀所向，无论男女老少都做了刀下冤魂。累计邺城胡人被杀二十余万，尸体抛弃城外，任由野狗野狼吞食。

命令颁布全国，从东海到陇西、从长城到江淮，后赵版图之内尽成人间地狱，胡人被杀者难计其数，有不少高鼻多须的汉人也被滥杀。

胡人只能退出中原返回陇西或者河套一带，一些人甚至远遁中亚。

由此联想到山西右玉境内的杀虎口，原名为杀胡口，今人以为是明朝军队从此出兵征战，故名之。个人认为，这里是汉地农耕民族与胡地游牧民族的分界点，也是后赵与拓跋鲜卑的交界处，胡人返回塞外经由此地，当年这里必然是汉人和胡人厮杀的焦点，所以，“杀胡口”的名字应该追溯到一千六百多年前。

三年战相继，大雪悼英灵

石遵在当皇帝之前曾经许诺冉闵当太子，可等他坐上了皇位，却立了自己的儿子石衍。冉闵当然很不痛快，但他没有发作，后来杀了石遵自己也没有上位，还是立了石鉴。再后来，石鉴趁冉闵率军出征又在背后搞小动作，宦官告了密。冉闵杀回来废了石鉴，想想还不解气，于是命人杀了他，再想想还是生气，石家人一个都靠不住，不如斩草除根，于是石虎的孙子辈共三十八人全部掉了脑袋，石家被灭族。

这是公元350年的事，石家人被杀光了，还得立个新皇帝才行。冉闵表示要谦让给李农，把个李农吓得以死抗争。

冉闵只好自己即位，大赦天下囚犯，改年号为永兴，国号大魏。既然当了皇帝，就不能再用石家赐给他的姓，他恢复了自己的本姓，后世把他这个王朝称为冉魏。

冉魏开张平静了没几天，石虎还有一个残余儿子石祗又自立为皇帝，不断跟冉闵叫板。冉闵出战，有苍亭大捷，也有襄国大败，双方攻伐不绝，再加上境内羌胡攻击，几乎“无月不战”。烽火连天，老百姓朝不保夕，根本没法种地，于是贼盗蜂起，整个国家成了一锅烂粥，到了“人相食”的恐怖境地。

等到杀出胜负，冉闵下令在大路口焚烧石祗首级的时候，冉魏的形势已经急转直下。

351年的8月，冉魏的徐州、兖州、豫州和荆州四个大州的刺史结伴献城降了东晋，接着又有人控制了洛州刺史携三河归顺了司马氏。南方塌了，北方也频频告急，慕容氏攻陷中山，幽州刺史刘准被杀，前燕来势汹汹。

352年，慕容儁已攻下幽、蓟二州，兵锋直指冉魏都城。

双方攻战前文已有交代，冉闵初期打得慕容恪溃不成军。后来慕容恪发明了“铁甲连环马”，组织了五千敢死军结阵而来。冉闵此战轻敌，纵马杀入阵中，力斩三百余人。前燕的骑兵死战不退，越围越多，冉闵仍能破围而出，可惜他的千里马朱龙跑了二十多里竟然暴毙，冉闵被生擒。

冉魏国灭。

被俘之后，慕容儁与冉闵曾有一段有趣对话：

慕容儁很傲娇，口气轻薄：“瞧你这一幅草根的嘴脸，也敢妄称天子？”

冉闵则仰天而视，嗤之以鼻：“现在天下大乱，你们这等人面兽心的夷狄都好意思称帝，何况我中原英杰呢？”

慕容儁被怼得恼羞成怒，命人痛打冉闵三百皮鞭撒气儿。

接下来是一段有关冉闵之死的神话级传奇，明确记载于《晋书》，信不信由你。

“送闵既至龙城，斩于遏陉山。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蝗虫大起，五月不雨，至于十二月。儁遣使者祀之，谥曰武悼天王，其日大雪。”

太史叨叨令感言

冉闵身为将军，勇武无匹，攻战无敌，足可傲视天下；身为帝王，有辟土兼国之功，却无安民好生之德，亦无布纲治纪之能。《尚书》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胡狄凶顽，荼毒生灵，然以暴易暴，杀戮无辜，是为不仁；生身有命，养育有恩，然族灭石氏，竟无噍类，是为无义。冉魏三年而覆，亡不旋踵，天道无言，理在其中。

参考书籍：《晋书》《资治通鉴》《密斋笔记》《晋五胡指掌》《两晋南北朝史》《中国通史》《魏晋南北朝史纲》《魏书•卷九十五•列传第八十三》、《十六国春秋别本•卷二•后赵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