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长征路｜一条为牦牛修的路 迎来了八方游客

中经记者 尹丽梅 卢志坤 雅安报道

细雨中的达瓦更扎民宿。尹丽梅/摄影

细雨中的夹金山南麓，云雾沿着山脊缓缓升腾，将四周的青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这里是四川省雅安市宝兴县硗碛藏族乡嘎日村，‌达瓦更扎景区便座落于此。刚一抵达这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白色帐篷式民宿，民宿依山而建，散落在翠绿的山坡上。民宿周边的草地上，一簇簇黄色雏菊花葳蕤生长。站在民宿前的平台上极目远眺，山下的硗碛湖尽收眼底，清澈的湖水与四周的山峦相映成趣。

当《中国经营报》“再走长征路 见证新时代”主题采访团来到嘎日村时，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阿生正在自己经营的民宿里忙碌，他一会儿忙着接听游客打来的咨询电话，一会儿又埋头核对手中的账本。“过两天还有一个团队要过来住，得提前安排好。”趁着电话铃声暂时停歇的间隙，阿生向记者道出了忙碌的缘由。

如今，依托达瓦更扎景区的旅游资源，嘎日村已成为不少游客观赏日出云海、体验高原雪山风光的热门目的地。然而，10多年前，这片如今游人往来的山坡，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时候连路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景区？”谈及村里的变化，阿生笑着反问记者。

从昔日交通闭塞、依靠传统种养殖谋生的高山村寨，到如今拥有百余家民宿、村民人均年收入突破3万元的旅游村，嘎日村的变化，始于一条上山路。

一条修了五年的路 让深山美景走向游客

2010年，从外地务工返乡的阿生开始琢磨如何改变家乡的面貌。

嘎日村拥有广阔的高山牧场，过去村民主要依靠养殖牦牛、黄牛、藏香猪以及种植土豆、玉米等维持生计。但由于道路不通，村民上山放牧需要翻山越岭，运输物资主要依靠人背马驮。

交通不便，也让当地村民在出售牦牛时缺乏议价空间。“以前卖牦牛，得先把牛从山上赶下来。即使牛贩子给的价格低，村民也不得不卖，毕竟牛都赶下山了，再赶回去又费时费力。”阿生回忆，道路不通不仅增加了养殖和运输成本，也让村民在交易中处于被动地位。

为了改变这一状况，他和村干部决定组织村民修建通往高山牧场的道路。然而，这个想法最初遭到了不少质疑。

“当时村子里的路都不好，很多人觉得把路修到山顶是天方夜谭。”阿生说，修路不仅缺资金，还涉及占用部分村民的土地、林地，一些人认为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并不划算。

为了争取村民支持，阿生和其他村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逐步打消大家的顾虑。在村干部的动员下，村民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共筹集资金约30万元，启动了牧场道路建设。随着修路工程逐步推进，当地政府也给予了资金支持。此后，又利用灾后重建资金，对此前修建的土路、碎石路进行改造提升，进一步改善了道路通行条件。

这条路的修建前后历时约五年。五年后，一条长达36公里的牧场道路修建完成，这条路直通达瓦更扎云顶。

道路修通后，村民可以骑摩托车、开汽车上山放牧，牛贩子也能直接开车到牧场收购牦牛。据阿生估算，交通条件改善后，部分养殖环节的成本下降了约30%至40%。

而这条原本为放牧修建的道路，也意外打开了旅游业的发展空间。

“修路的时候，我们发现山上风景特别漂亮，后来有些驴友、背包客也过来游玩，并拍了照片发到网上，慢慢地这里就有了越来越多的游客。”阿生说。

随着高山草甸、云海、日出等自然景观被越来越多游客熟知，阿生开始思考：既然有人愿意上山看风景，能不能让他们在山上住下来？

一场“胡思乱想”托起百余家民宿

2018年，阿生率先开始尝试经营高山观景民宿。

彼时，当地尚无成熟的民宿经营模式可以借鉴。尽管此前曾前往泸沽湖、四姑娘山、丹巴甲居藏寨等地进行深度考察，但真正动手开始去搞民宿时，阿生不仅遇到过不小的麻烦，身边还不乏质疑的声音。

“当时家里人都不支持，我父亲还觉得我是在胡思乱想。”据阿生回忆，在民宿修建之初，他就投入了约150万元，从成都定制帐篷式住宿设施，运到山上安装。由于部分设施与实际需求不完全匹配，使他踩了坑，交了约20万元的“学费”。

好在民宿建成后，经营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期。“开起来以后生意很火爆，一年左右就把本钱挣回来了。”阿生告诉记者，他的尝试成功了，让更多村民看到了旅游业的发展潜力。此后，嘎日村陆续兴起民宿经营热潮。如今，全村260余户村民经营了100多家民宿，投入少则几十万元，多则两三百万元。

随着游客增多，餐饮、零售、旅游服务等业态也逐渐发展起来。过去以传统种养殖为主的嘎日村，逐步形成畜牧业与旅游业相互带动的发展格局。

村里民宿的发展还吸引了不少年轻人返乡。“以前年轻人都愿意到外面打工，现在不少人回来了。”阿生告诉记者，目前村里约三分之一的民宿由返乡青年经营，除了民宿，他们还在餐饮、养殖以及自媒体等领域进行着诸多的尝试。

据阿生介绍，达瓦更扎景区有50余名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当地的村民。旅游旺季，村内民宿、酒店及景区最多可吸纳300余人务工。

旅游产品不断丰富，也进一步带动了景区经营。根据四川省2025年“五一”假期文旅市场相关数据，达瓦更扎景区通过举办万人DJ狂欢、云上万人非遗大锅庄等活动，假期营业收入同比增长59.47%。

随着周边村落民宿数量的增加，竞争也愈发激烈。为提升服务质量，嘎日村成立了民宿联盟，组织经营者交流经验、外出学习，并邀请专家开展培训。与此同时，村里也在积极探索发展“四季旅游”——春季赏雪、夏季避暑、秋季观彩林、冬季观雪景，并通过牦牛文化节、篝火晚会等活动吸引游客。

“现在游客对体验的要求越来越高，我们也在探索采蘑菇、挖野菜、牧场体验等项目。”阿生说，民宿经营不能只靠风景，还得不断去洞察游客的需求，提供更丰富的体验。

一方好风景变“真金白银”

旅游业的发展，正在改变嘎日村村民的收入结构。

2014年，嘎日村还是省定贫困村，村民人均年收入不足5000元。随着道路等基础设施改善、养殖业发展，嘎日村于2017年实现脱贫。此后，当地持续推动农旅融合发展。

“现在村民人均年收入已经突破3万元了。”阿生告诉记者，村民不仅可以通过经营民宿、餐饮增加收入，还能依托旅游业销售牦牛肉等特色农产品。

与此同时，村集体经济也从过去几乎没有收入，逐步实现了发展壮大。记者了解到，2024年嘎日村村集体经济收入突破300万元。

据阿生介绍，目前嘎日村集体经济收入主要来自达瓦更扎景区门票收益分成、民宿管理服务、景区劳务承包以及村集体自主经营的超市、民宿等。其中，景区门票分成是重要来源。当地以村集体林地、牧场等资源参与景区发展。按照相关约定，村集体享有景区门票收入20%的收益分成。

村集体经济壮大之后，如何让发展成果惠及更多村民，成为村里关注的重点。阿生告诉记者，嘎日村将集体经济收益的50%留作发展公积金，用于后续产业发展及村内公共事务；20%用于优秀学生奖补、特殊困难群体帮扶及相关激励；剩余30%按照户籍人口向村民分红。

采访间隙，阿生的电话再次响起，又有游客咨询入住事宜。窗外，细雨仍在飘落，山坡上的白色帐篷式民宿掩映在云雾之中，山下的硗碛湖静静地卧在群山之间。

90余年前，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在崇山峻岭间留下了艰难跋涉的足迹。如今，在夹金山南麓，一条曾经靠村民出钱出力修筑的牧场路，不仅让牦牛走出了大山，也把远方的游客迎进了村寨。这条路，曾经承载着村民改善放牧条件的朴素愿望，如今正带动嘎日村走上更加多元的产业发展之路。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陈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