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多年过去，他们仍在争做“第一船”

“熊尚林！”“到！”

“罗会明！”“到！”

“陈万清——”“到！”

在“大渡河连”，每次重大任务出征前，全连战士都会在呼点时齐声替90多年前强渡大渡河的十七名勇士答“到”。一声声呼点，一次次响亮的回应，让那些镌刻在长征史册上的名字，始终鲜活在这座军营里。

1935年5月，大渡河安顺场渡口，红一团一营营长孙继先选定连长熊尚林、排长罗会明等十六人组建“渡河奋勇队”。年仅16岁的陈万清冲上前去，主动请战，成为了第17名奋勇队队员，与其他同志冒着枪林弹雨，仅凭一艘木船强渡大渡河，用血肉之躯为中央红军北上开辟了一条通道，也为连队赢得了“大渡河连”荣誉称号。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对“大渡河连”的战士来说，大渡河精神并不只在纪念碑和荣誉室里。这种精神也在今天的训练场、风浪里的驾驶舱，在一代代官兵面对难关时那句“我来、我上、我先”里。

迟到91年的“归队”

1935年，红军强渡大渡河后的一次战斗中，16岁的陈万清右腿负伤。伤势严重，他无法继续跟随大部队长征，只能留在当地养伤。临别之际，连长熊尚林给了他3枚银元。陈万清不愿给部队增加负担，执意推辞，熊尚林却坚持要他收下，几番推让之后，陈万清退回一枚给熊尚林，自己留下了两枚。

此后，他为躲避搜捕，被当地龙姓老人收为义子，改名陈银章，在泸定县隐姓埋名地生活下来。为了救治重病的妻子，他不得不花掉其中一枚银元。另一枚，他始终没有动。

直到晚年，陈万清才向义弟龙昌平讲出自己的经历，并将最后一枚银元托付给龙昌平，希望有一天能将它还给组织。“他为自己没有走完长征，感到愧疚。”龙昌平说，陈万清去世后，墓碑上刻的名字仍是“陈银章”。

这些年，“大渡河连”的官兵一直在寻找当年强渡大渡河勇士的后人及相关线索。他们想让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名字重新被看见，也想让后来的战士知道，自己所在的连队，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故事。

2026年，他们寻到了龙昌平，也发现了那枚被妥善保存多年的银元。当龙昌平把银元郑重交到“大渡河连”官兵手中时，他说：“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大渡河连’，这枚银元和我哥终于找到组织了！”

参与寻访的“大渡河连”战士卢定方接过银元时，觉得它“很沉重”。那是一个人用一生守住的承诺。对于卢定方来说，这次寻访也让历史变得真切起来：“感觉老英雄就在身边。”

依托陈万清晚年照片与后人讲述，“大渡河连”委托专业人员复原出了他青年时期的肖像。当这幅画像被迎回连队的那天，全连整齐敬礼，“消失”了 91 年的英雄，终于“回家”。

像“十七勇士”一样走在“最前面”

在“大渡河连”，入伍后学习连史，是新兵认识这支连队的第一课。荣誉室里的牌匾、墙上的名字、前辈留下的故事，让官兵知道这支连队从哪里来，也让他们思考，面对新的任务，自己该如何向前。

2016年入伍的卢定方，对这份传承有着切身感受，他始终希望自己能像“十七勇士”一样走在“最前面”。

在一次破障行动演习中，面对复杂障碍，步兵需要冲到前沿，为后续部队打开通路。卢定方所在的加强排“伤亡”较大，完成任务后，只剩下少数人员。演习结束后，他反复回想当时的情景：“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我身边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那我怎么面对他们的亲人？”能不能让装备先上，让官兵少一些危险？这个念头，也始终萦绕在连队官兵心头。

那时，连队用于探索无人平台武器装备的空间，只有一间不大的房间。为了熟练学习掌握无人装备，卢定方把常用功能一个个记下来，反复操作，还专程前往微型无人机竞赛现场“取经”。

从看不懂操作界面，到逐步熟悉设备，再到在训练中积累经验，卢定方一点点摸索着向前。“让我们的眼睛和手伸得更远，让弹药长眼睛。”卢定方这样形容无人装备带来的变化。

在他看来，探索新装备、新战法，并不是少数人的事。一个班、一个连队，要适应未来战场的变化，就必须不断学习、不断训练。

但创新不意味着丢掉传统，卢定方反复强调“守正创新”，即使有了新装备、新技术，也不能忽视最基本的作战能力。“万一信号被屏蔽或干扰，回到传统步兵作战模式，我们依然要能打胜仗。”

去年参加一次上级比武时，卢定方经历了两天一夜的连续考验。负重60斤，遭遇高温、暴雨，脚底的皮都磨烂了，“每走一步都像小刀在割脚底的肉。”他说。

最后5公里奔袭时，班长担心他负重过大，拿走了他的枪。他越想越急：“我是‘大渡河连’的兵，怎么能让别人帮我拿枪？那是我的第二生命！”他拿回自己的枪，努力重新打起精神，最终冲出了单课目第一、战区陆军第三的成绩。回到宿舍后，他才发现，袜子已经脱不下来——脚上的皮粘在了袜子上。

对卢定方来说，争做“第一船”，既是冲锋时敢于向前，也是面对未知敢于探索。这样的信念，早已融入“大渡河连”官兵的日常训练与任务之中。

河有声，旗无声，连魂不老。91年前，十七名勇士驾一叶孤舟，在枪林弹雨中奋力强渡。91年后，新一代“大渡河连”官兵依然坚守站位、勇毅前行。时代在变，战场形态在变，但迎难而上、勇往直前的精神始终如一。面对新的课题与挑战，他们仍在争做那艘冲锋在前的“第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