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典正本失踪600年，永陵旁枯井刻字让学者重新看向嘉靖地宫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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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后以卷帙太繁，不及刊布，嘉靖中，复加缮写。”

这是《明史·艺文志》里，写《永乐大典》的末尾一句。书编成了，卷帙太繁，没来得及刻印，只好留着。过了一百多年，嘉靖皇帝又让人抄了一份。

一份是正本，一份是副本。副本后来星散，现在存世的不到原书的百分之四。正本呢？六百多年了，实物没人见过。

最吸引人的一种说法是：它被带进了嘉靖皇帝的坟里。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永乐大典》的正本到底去了哪儿，那座没挖过的坟里，到底有没有它～

《永乐大典》是怎么编成的

《明史·艺文志》里，给它记的是：《永乐大典》二万二千九百卷。永乐初，解缙等奉敕编《文献大成》既竣，帝以为未备，复敕姚广孝等重修，四历寒暑而成，更定是名。成祖制序。

意思是，永乐初年，解缙等人奉命编了一部《文献大成》。编完以后，永乐皇帝觉得还不够完备，又命姚广孝等人重修。前后四年，书成，改了名字，叫《永乐大典》，成祖亲自写了序。《明史》给的是整数，通行的统计是二万二千九百三十七卷，目录六十卷。

《姚广孝传》里也记了一笔：又与解缙等纂修《永乐大典》。书成，帝褒美之。

书太大。有研究说，全书一万多册。《明史》接着说：后以卷帙太繁，不及刊布。

没有刻印，只有一份抄本。

嘉靖四十一年

这份抄本在宫里放了一百多年。

据学者的梳理，嘉靖皇帝很看重这部书。早在嘉靖二十年，他就想把《大典》录一份副本，两处收藏，但没来得及做。

到了嘉靖四十一年，也就是1562年的秋天，才正式开馆。朝廷召选书写、绘画的生员一百零九人，开始抄绘。主持重录的是徐阶。

这一抄，抄了五年。

重录完成在隆庆元年。《明史·瞿景淳传》里写道：隆庆元年，召为礼部左侍郎。用总校《永乐大典》劳，兼翰林院学士。

瞿景淳因为总校《永乐大典》有功，加了翰林院学士的衔。

副本抄完以后，正本的直接下落，就成了谜。

嘉靖崩，隆庆葬

正本的下落，有过好几种说法。有的说毁于明末大火，有的说毁于清朝乾清宫的大火，有的说藏在皇史宬的夹墙里，也有的说，它被嘉靖皇帝带进了坟。

陪葬说最有名。

1986年，中华书局的编辑张忱石写了《〈永乐大典〉正本之谜》，最早提出这个想法。

这个说法有它的道理。光明日报的一篇文章归纳过几条：明代的帝王里，翻阅过《永乐大典》的，只有孝宗和世宗两位。世宗对这部书殊宝爱之。明代生者喜爱的书拿来陪葬，不少见，山东发掘鲁荒王朱檀墓时，就出土过典籍。永陵规模宏大，规制仅次于长陵，也有放得下的可能。

还有一条时间上的巧合。《明史·世宗纪》记：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庚子，帝崩，年六十。隆庆元年，葬永陵。有研究者据实录排了日期，说嘉靖帝从去世到下葬，隔了三个月零三天，可以算特殊现象。这一点，被拿去和《大典》重录完成的日子联系了起来。

听上去，像一个完整的故事。

三月下葬，四月录成

可是把日子摆开，故事就有了缝。

高树伟是中国历史研究院的研究人员，他在文章里把实录里的时间排了一遍。

隆庆元年二月十四日，钦天监选定了发引的日子，三月十一日发引，十七日下葬。

隆庆元年四月十五日，朝廷因为重录《大典》完成，嘉奖参与录副的人员。距嘉靖帝下葬，已经近一个月。

这个顺序很关键。重录是照着正本抄的，没有正本，就没法录副。而嘉靖帝下葬的时候，录副还没完成。

高树伟还提到，嘉靖帝的下葬日期，是钦天监选定的，官员之间虽有争执，但与《大典》重录的进度没有关系。永陵的寿宫，在嘉靖二十六年之前就已经营建完毕，与《大典》重录没有交集。

他的结论是：嘉靖帝驾崩后，是为了等《大典》录副完成才下葬，这个说法没有实据。

光明日报那篇文章里，也写了同样的疑点：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去世，次年三月办完丧事，而录副到四月才结束，没有正本，录副就没法进行。

文昭阁与崇祯十五年：明末还有人问起这部书

如果正本没有进永陵，它后来在哪？

高树伟引了一串明代人的话。

万历年间的冯梦祯，在一封信里写：秘阁中有《永乐大典》，卷帙最巨，此可采也。

明末太监刘若愚在《酌中志》里写：及万历年间两宫三殿复遭回禄，不知此二部，今又见贮藏于何处也？这里的二部，据高树伟的解读，指的是正本和副本。

更晚的，是孙承泽记的崇祯十五年八月十七日。崇祯皇帝早朝以后，登上文昭阁，这座阁在皇极殿的东边，就是文楼。孙承泽写，崇祯皇帝问起了《永乐大典》，又问用人、理财，诸臣各有奏对。

也就是说，到崇祯十五年，皇帝还在文楼里问起这部书。

高树伟据此认为，正本仍收藏在文昭阁，没有陪葬永陵。在他看来，文昭阁后来是毁在1644年李自成撤离北京时的那场大火里。《国榷》记那场火：先运薪木积于内殿，纵火发炮，击毁诸宫殿，通夕火光烛天。

这是他的结论。其他几种说法，学界也有过讨论。比如清朝乾清宫大火说，有学者指出没有根据：乾隆清理宫中藏书，把善本集中到乾清宫旁的昭仁殿，《天禄琳琅书目》里没有编入《大典》，正本不太可能在乾清宫。

没有出处的那口井

标题里还有一处，是我要说清楚的。

那句话说，永陵旁边的一口枯井，井里有刻字，让学者重新把目光投向嘉靖皇帝的地宫。

我把能查到的材料翻了一遍：《明史》，高树伟的文章，光明日报的文章，还有讨论陪葬说的各类报道。没有一篇提到这口井，也没有提到井里的刻字。

所以这一段，我不写。

永陵至今没有发掘，陪葬说既证实不了，也没有被实物推翻。能做的，只是看它和史料对不对得上。

老达子说

陪葬说最大的魅力，是它不能被打开检验。一座没挖过的坟，什么都可以放进去。

可是日子是摆在那里的。高树伟的文章里，这两个日子挨得很近：三月十七日下葬，四月十五日嘉奖录副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