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将尽。时间的秋,路上的人,明媚的阳光,潇然的清风。再过十天,便立冬。日历上的“立冬”,于深圳仅是一个虚词。晚上睡觉,照样得开冷气,空调嗡嗡响一整夜。秋的盛宴,似乎刚拉开帷帘,又好像随时要撤席。这城市的季节,得靠身体去认,日历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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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走在新洲路人行道上,凤凰木的叶子还绿得固执,偶尔一两片泛了黄,飘下来,落在共享单车的车筐里。天边烧着一层薄薄的橘红,云拉得很长,风从海那边过来,带点咸湿的凉意,吹在脸上刚刚好。可一进商场,冷气扑面,又把人拽回夏天。深圳的秋就是这样,在空调外机和自然风之间来回拉扯。像一场没有裁判的比赛。
再过三天,十月就翻篇了。留不住的,是月圆月残。昨天农历九月十七,晚归。抬头看见月亮挂在平安大厦尖顶旁边,又圆又亮,大得不太真实。小区门口有人在抽烟,也抬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今晚月亮好靓”。我点点头,没说话。两个陌生人在同一片月光下站了几秒钟,然后各自走开。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一些微小的、不值一提的瞬间,攒成了一个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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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和日常,或许有一些愿望和憧憬,没达到预期。十月开头列的那张清单,到现在划掉的只是大半。说好早睡的,还是写东西熬到很晚。说好周末休息一下,偏偏又坐在办公室,对着那摊子事,一件一件磨。美好不少,称心如意的却不多。但还是要挥一挥手,向十月告别。告别,一如徐志摩对康桥的别离——轻轻悄悄,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带走一片落叶。
那就顺其自然,走进十一月吧。天高,云闲,日头暖,空气是新的。花香依然在鹏城弥漫,暖阳依旧在生活中慰藉。十一月的深圳,其实是全年最舒服的时候。暑气会退,湿度降下来,风变得干爽,早晚要加一件薄外套。莲花山公园的簕杜鹃开得正艳,满坡满岭的紫红,挤挤挨挨,像是要把整个秋天攒下的力气一次用光。傍晚下班途经此处,见到风筝,线在蓝天里几乎看不见,只看见一个个小黑点稳稳悬着。步入新的月份,看花开花谢,叶绿叶黄。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季节不慌不忙地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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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作别,挽留不了。该用什么词句和形式安抚日子,我知道无法与时光握手,更无法与命运斡旋。年轻时总觉得人能胜天,什么都要争一争、搏一搏。到了某个年龄便慢慢明白,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被时间推着走的人。能做的,不过是像庄稼一样,该播种时播种,该收割时收割,旱了浇水,涝了排水,剩下的交给天。微风不燥,剪一段时光,煮一壶秋色,慰十月,慰自己,慰沧桑,忆过往。茶不必是好茶,水不必是山泉,坐在阳台上,看楼下人来人往,听远处隐约的车流声,一口一口喝。把十月的疲惫和遗憾咽下去,化成一点淡淡的回甘。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我在季节里漫步,岁月低吟,时光浅唱。在平凡而忙碌的日子里,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牵挂。牵挂什么呢?故乡病卧在床的母亲,自己公司十月份未了的事务,即将筹划的商会年会。这些细碎的、具体的、不大不小的牵挂,就是日子本身的分量。十月将去,日子和季节向前向远,在这金秋时光,绿叶泛黄。挥别十月斑斓,迎接十一月的清凉。十一月未必更好,但它是新的一页,空白着,还没被填满。把十月折好,收进抽屉,然后推开门,走进风里。
风从北方来,翻过南岭,到这里已经软了、暖了,只剩一点凉丝丝的尾巴,拂过脸颊,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2026年10月27日·深圳)
作者简介
王君伟,江苏江阴人,定居深圳。于深港经营企业,现兼任广东省江苏江阴商会党支部书记、秘书长。闲暇时喜欢观察四时风物,随手记下所思。作品散见于国家、省市级报刊及网络文学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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