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先看一个画面。
上海外援拉塞尔在弧顶叫了个掩护，换防之后徐杰站到他面前。拉塞尔没有做任何花哨的动作，背身，肩膀往里一送，徐杰的重心往后飘，球擦着指尖滚进篮筐。
下一回合换成古德温，同样的配方，徐杰被顶得直接坐到地上。
镜头扫过去，广东另外四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夹击，没有人收缩，没有人喊一声“换”。
源深体育馆，10月26日，上海99比87赢了广东，最多领先31分。
上海全队扔进20记三分，命中率54.1%。但这篇不聊三分雨，聊的是三分雨里那个反复被淋湿的人——以及那个本该有人替他撑伞、却空无一人的位置。
徐杰1米78，这件事全联盟知道十年了。杜锋时代他也矮，但没有人能把他当自助餐吃。
因为那时候的广东防守是一张网。徐杰贴第一下，上线有人夹击，弱侧有人回收，内线有人护框。他的任务是把对方后卫往陷阱里赶，而不是一个人把陷阱扛在身上。
2021年三连冠期间，徐杰防对方小外援、从比自己高20厘米的内线手里抢篮板，靠的不是身高，是他知道身后有人。
亚科夫列维奇来了之后，这张网被拆了。
塞尔维亚教头带来的欧洲体系要求每个后卫对自己的对位负责，换防之后“谁去补”这件事，在广东的防守轮转里找不到答案。
打北京那场，赵睿和布朗轮流点名徐杰，8次直接得分，防守对位成功率只有27%。打上海，拉塞尔和古德温用同一个动作重复了整场，弱侧始终没有人动。
同一个徐杰，在杜锋手里是一把刀，在现在的体系里是一个敞开的缺口。
刀和缺口之间，隔着的不是能力，是那一步本应到来的协防。
但如果你把账全算在亚科夫列维奇头上，也不公平。徐杰这赛季的困境，是两件事同时砸下来。
第一件，体系换了。第二件，杜润旺走了。休赛期杜润旺合同到期，广东没有给顶薪，他三年顶薪去了南京同曦。
徐杰过去几个赛季吃饭的招式是1-5号位挡拆，杜润旺是他挡拆之后最熟悉的外弹点，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是拿几百场比赛喂出来的。
现在挡拆还在，外弹点没了，球传出去找不到那个闭着眼睛都知道站在哪的人。
更拧巴的是，新体系并没有真的把徐杰当定点投手用。他的球权占有率反倒上涨到了32%，在近五个赛季的广东本土后卫群体里，是战术权重提升幅度最大的选手。
但相较于上赛季的6.8次助攻，如今该项数据已经跌到2.1次，三分命中率也从44%下降到了31.2%。球在他手里，但球不知道该往哪去。
一个靠挡拆和节奏吃饭的后卫，被放进了一套不给他挡拆掩护、也不给他协防保护的体系里，数据不掉才是怪事。
亚科夫列维奇的应对方式很直接：防不住就少上。打广厦只给18分钟，第二节直接按在板凳上；打上海，拉塞尔一强吃得手，立刻换人。
问题是，把徐杰拿下去之后，广东的防守变好了吗。没有。上海全场20记三分，替补席贡献了19个，李添荣上来三分5中4，李弘权三节三分12中7拿27分。
博日奇拿了22分，正负值-22，全场最低。你把一个1米78的人从场上拿掉，不会让另外四个人突然学会协防。短板被藏起来的前提是体系还在，体系不在了，藏谁都是掩耳盗铃。
杨鸣在解说席上说了一句比31分分差还扎人的话：以前对手碰上广东，腿肚子打转；现在不仅不怕你，甚至可能鄙视你。这句话的残忍之处在于，它说的不是徐杰一个人。
一支球队的防守尊严，不是靠把最矮的那个按在板凳上找回来的，是靠让最矮的那个不需要独自面对两米高的外援找回来的。
徐杰26岁，正是一个后卫出成绩的年纪。上赛季他场均17.2分7.8助攻，助攻数本土第一，助攻失误比全联盟本土后卫首位。他不是没有能力，他是一个需要被放在正确位置上的零件。
放在挡拆体系里、身后有人擦屁股，他能把球队的进攻梳理得清清楚楚。
把他扔进一套要求人人单防、弱侧不收缩的体系里，他就是全联盟最显眼的那个靶子。
亚科夫列维奇在赛后仍然说徐杰是“不可替代的串联核心”，但轮换表比嘴诚实，决胜阵容里已经没有他的名字。
一个教练可以选择不信任一个1米78的后卫，但他不能选择既用这个后卫的进攻，又不为这个后卫的防守做任何设计。
篮球从来不是把最短的木板锯掉就算赢。杜锋花了七年时间证明，一个1米78的后卫可以被藏成一把刀。亚科夫列维奇用了五场比赛证明，同一把刀被晾在风里，会变成一块靶子。
广东现在要选的不是“徐杰还行不行”，是“这支球队还愿不愿意为任何人补那一步”。补，徐杰还有救；不补，换掉徐杰也只是换一个人站在同一个没人来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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