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可能也好奇过：倒时差这件事，是不是只有坐飞机的人类才配拥有？答案有点好笑——长距离快速飞行的鸟，也会"倒时差"，而且倒完之后还会飞偏方向。
这里说的"时差"，不是我们平时抱怨的那种困倦、没胃口、白天犯迷糊，而是一个更基础的东西：体内生物钟和当地时间对不上了。牛津大学的帕特里克·卢因（Patrick Lewin）说得很直白：他们其实有点回避直接用"jet lag（时差反应）"这个词，因为人们一听到它就想到时钟错位带来的健康影响，而不是时钟错位本身；但让人倒时差的那套过程，和鸟身上发生的是一模一样的——鸟的行为在错误的时间发生，生理和行为都跟着受影响。
研究对象是曼岛鹱（Manx shearwater），一种小型海鸟。它们靠一种叫"动态翱翔"的技巧，利用海面附近的风速梯度滑翔，是名副其实的长途旅行高手。繁殖季里，它们在英国和爱尔兰周边的岛屿上育雏，为了赶到中大西洋的富饶渔场，可以一路向西飞超过1000公里；叼上食物之后，再沿一条相当直的线飞回来，只在绕过爱尔兰这类陆地时才稍微拐个弯。
那么问题来了：它们靠什么认路？
有些鸟能感知地球磁场，但曼岛鹱似乎不在此列。研究团队给鸟贴上小磁铁，按理说这会干扰地磁导航——结果毫无影响。看来它们用的是另一套办法：太阳罗盘。原理说人话就是：只要你知道现在几点，就能根据太阳的位置调整朝向，维持一条固定航线。从昆虫、鱼到海龟和鸟，很多动物都被证实会这么干。此前的实验也显示，如果用人工光照把它们的生物钟"拨乱"，它们就会朝错误的方向飞。
卢因的团队意识到，这里可能存在一场"天然实验"：鸟在长途飞行中，其实是在自己给自己拨表。
拆开来看就清楚了。假设一只曼岛鹱早上6点想往东飞回巢，它需要朝着太阳的方向飞；到了正午，它要和太阳成直角飞行，而这时太阳正位于正南。可如果它一路向东跨越了15°经度，当地时间已经是下午1点，它体内的钟却还停在正午——太阳早就不在正南了。于是，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快速向东飞的鸟，在一天之中应该会略微偏离航线，偏向顺时针方向。
这不是空想。几十年来，其他研究者一直在给曼岛鹱佩戴GPS追踪器，积累了近4000次觅食飞行的路径记录。卢因和同事分析这些轨迹后发现：在看不见陆地的路段，快速返程的鸟确实倾向于顺时针偏航。
他们还排除了别的解释，从科里奥利效应到风的影响都考虑过。卢因说，最能预测观测到的朝向变化的，始终是这个太阳罗盘效应。
不过这个偏差小得有点可爱：飞完1000公里，鸟只需要多飞5公里就能回到 colony。对这么高效的长途飞行者来说，这点误差大概可以忽略不计。卢因认为，这或许正好解释了为什么曼岛鹱没有演化出什么"防时差"机制——不划算。
悉尼麦考瑞大学的肯·郑（Ken Cheng）评价说，这项研究的好处在于分析了大量轨迹，数据扎实，足以用来检验不同模型。他也提到，其他物种可能也会有这种形式的"时差"，但鸟类的长途飞行通常发生在迁徙途中，而迁徙主要是南北向的，所以时差不会是大问题。
真正有意思的例外在极地附近。卢因指出，越靠近极点，跨越15°或更多经度所需的距离就越短，短到许多动物都可能受影响——也许连在海冰上活动的北极熊或北极狐都算在内。"近极地物种受到的影响可能相当强，"他说。不过他也提醒，这事一扯上极地就复杂了：一年中有部分时间存在24小时白昼和24小时黑夜，某些物种的昼夜节律本来就会紊乱。
所以下次看到候鸟掠过天际，不妨多想一层：它脑子里那块表，可能正和脚下的土地差着一个小时。而它还在飞，只是路线悄悄弯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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