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2年初，广州留园，聂力与丁衡高举行婚礼。没有婚纱，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逐一收取贺礼，新人穿着平日里的衣服，仪式简朴得近乎寻常。可到场的人，却并不寻常，许多开国将帅和军队高级干部来到现场，为这对年轻人证婚。
这场婚礼给陶斯亮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后来谈到此事时说：“从那以后，我不再羡慕婚纱和喜宴。”在她看来，婚姻的分量不在排场，而在两个人是否有共同的志向，能不能在漫长岁月里彼此扶持。
聂力能站在留园接受祝福，并不是因为她只是聂荣臻的女儿。她的人生，早在童年便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颠簸。
1930年8月，聂力出生在上海。那时，聂荣臻正在白色恐怖下从事地下工作，直到女儿出生第三天，才赶到医院看上一眼。短暂相聚之后，新的任务又将一家人推向不同方向。
1931年，顾顺章叛变，上海地下工作遭到严重破坏。聂荣臻转赴中央苏区，张瑞华则带着年幼的女儿留在上海。母亲继续承担机要交通工作，女儿还不会说话，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在了这个家庭身上。
1934年春，张瑞华被捕。她带着三岁的聂力一同被关进提篮桥女监。敌人审讯时，张瑞华始终守口如瓶，只说自己是带孩子来找丈夫的。聂力年纪虽小，却很少哭闹，也不肯回应那些试图套话的人。
牢狱中的饥饿和恐惧，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沉重。张瑞华看着女儿，既心疼又无可奈何。一个月后，她被释放，但仍受到严密监视。摆脱盯梢后，张瑞华重新与组织取得联系，继续从事革命工作。
1935年，张瑞华前往陕北。临行前，她把女儿托付给普通农家。此后的十年，聂力过着贫困生活，干过家务和农活，甚至进过工厂当童工。她没有接受完整的童年教育，却在生活的磨砺中学会了忍耐、独立和做事不退缩。
抗日战争胜利后，聂力才有机会寻找父母。叶剑英曾拿出一张聂荣臻的照片，对她说：“你拿着照片，自己看看谁像你的父亲。”这句话带着几分巧妙，也藏着一个孩子与亲生父亲久别重逢前的忐忑。
1946年4月，聂力被送到张家口。她面对聂荣臻和张瑞华，先说起流利的上海话。聂荣臻不会讲上海话，只能略显局促地应答。聂力又拿出照片比对，问道：“你像不像照片上的人？”
当她终于认出父亲，便扑进父母怀中。一家人多年分离后的相见，没有铺陈太多话语，哭声和笑声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一年，聂力十六岁，聂荣臻四十七岁，张瑞华也终于等来了女儿回到身边。
团聚之后，聂力被送进学校。她比同班一些孩子年长，却没有因此自卑，反而加倍用功，很快赶上了课程。1950年，她加入中国共产党。1955年，凭借优异成绩考入苏联列宁格勒精密机械与光学仪器学院。
在苏联求学期间，聂力与丁衡高相识。两人都学习精密机械与光学仪器，后来又共同投身国防科技事业。回国后，他们先后进入国防部第五研究院，在科研岗位上长期工作。
因此，1962年的留园婚礼，真正受到关注的并非仪式有多隆重，而是这对新人把个人生活放进了共同事业之中。没有喧闹宴席，却有许多并肩奋斗的前辈到场；没有繁复礼节，却有双方对未来工作的郑重承诺。
多年后，聂力和丁衡高分别在国防科技领域担任重要职务。1993年，聂力晋升为中将；1994年，丁衡高晋升为上将。对聂力而言，父亲留下的并不只是一个显赫的姓氏，还有一份必须靠自己完成的责任。
聂荣臻逝世后，聂力仍与父亲生前的战友保持往来。2004年，她带着小外孙拜访薄一波，并带去父母的合照。薄一波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很久。那张照片里，有革命年代的夫妻，也有一个家庭跨越多年风雨后留下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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