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暮色四合，江西景德镇陶溪川文创街区的红砖烟囱下，上千个创意摊位沿街铺开。25岁的南昌游客陶悦近年来每年都来这里“赶集”，于她而言，逛市集如同赴约一般令人期待。
“除了能欣赏琳琅满目的创意产品，还能跟来自天南海北的摊主聊天，比如这件瓷器釉色是怎么调的，造型怎么设计的，他为什么从外地来景德镇。聊着聊着就发现，眼前这些杯子、盘子，承载了很多故事和心意。”陶悦说。
“赶集”成了当下许多中国年轻人周末休闲的高频选项。这片改造后的街区，将主干道留给年轻人摆摊创业。项目起步时首批仅有55位摊主，“90后”查辅元便是其中一员。创业初期，他一边学画一边守摊，“那会儿只能吃泡面、打地铺，但挺过来了”。如今，他创作的国潮瓷画得到市场认可。
2025年10月18日拍摄的景德镇陶溪川春秋大集。新华社发（丰士为 摄）
数据显示，累计已有约2.8万名手艺人摆过摊，摊主平均年龄仅28岁。市集为青年创业者提供了低门槛的实践舞台。2023年毕业的熊金鹏抱着“人生一场，我也想搏一搏，当一次老板”的想法来到这里，如今摊位每月平均销售收入可达4万元，还接到不少线上订单。
“90后”摊主杨帆说：“这里卖的不只是陶瓷，更是一种新潮、雅致的生活方式。市集也不只是做买卖的地方，更是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场所。”
越来越多年轻游客不再满足于批量生产的纪念品，而更愿意带走一件摊主亲手做的“孤品”：烧不出第二只的瓷杯，现场画就的漫画，或是一枚手作饰品……它们不只是被带走的物件，更像一段可感知的记忆、一份可留存的心意，让人与城市之间的联结不断加深。
数百公里之外，南昌万寿宫历史文化街区同样涌动着市集活力。四川美术学院毕业的“90后”摊主曾江瑜摊开画纸，仔细打量顾客的外貌特征后，拿起画笔，娴熟地描绘人物面部、发型，5分钟便能画出一幅传神的人物漫画，这种即兴创作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我每天能画20至30张，遇到节假日，每个月营业额能达到2万至3万元。”曾江瑜说，来画漫画的顾客多是外地游客，很多都会要求在画作上写下“南昌”字样、印上“萬”字留作旅行纪念。画画时，她也会和顾客聊上几句，推荐当地的美食和景点。
年轻游客聂亮感慨：“万寿宫不只是一个‘景点’，而是一个‘生活场’。”自2021年开街以来，该街区累计接待游客超1.2亿人次，单日最高客流突破32万人次，客流密度跻身全国前列。
2024年10月，西班牙陶艺师乔曼·里瓦尔塔（左一）与朋友们在景德镇春秋大集上展示陶瓷作品。新华社发
这样的市集活力，正在中国多地持续升温。北京地坛书市、山东黄河大集、西安老菜场市井文化创意街区，以及文玩、宠物、咖啡、面包等各类主题市集，正成为年轻人的“情绪充电站”。挑一件文创、拆一个盲盒、买一杯特色饮品……十几元的小额消费就能带来松弛与快乐。跳出“刚需优先”的传统逻辑，“悦己”正成为不少年轻人消费的新关键词。
为了把市集热度转化为持久的经济活力，多地相继出台政策，为市集经济保驾护航。南昌出台《南昌市促进青春经济实施方案》，培育市集场景、发放消费券；山东打造“黄河大集”IP，用财政资金撬动社会资源，盘活城乡集市；上海利用公园绿地、老旧厂房等空间，扶持青年创意摊位。万寿宫历史文化街区推广总监胡艳介绍，街区依托政策红利，持续引进本土文创品牌，吸引了不少青年创客。
“消费潮流转变的背后，是人们对线下真实社交的渴求，也是对‘在场感’的重新确认。”在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许光建看来，数字时代，线上图文信息剥离了触觉、嗅觉以及人与人共处的真实感受，市集则把人们重新拉回面对面的现实互动，年轻人不再满足于单纯购物，更愿意为体验、共鸣和真实的人际交往付费。
一场场市集，让手艺与心意可感可及，也让陌生人之间的真诚交谈自然发生。这种线上无法复刻的在场感，陶悦感受颇深：“逛一圈下来，就和这座城市、这群认真做事的人紧紧连在了一起，这种体验才是最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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