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年我被分到村小,全校就俩老师,晚上睡觉,我和女老师只隔一层
八三年师范毕业,我被分到柳树沟村小。报到那天,我扛着铺盖卷走了二十里山路,到了地方一看,三间土坯房,一间是教室,一间是办公室兼厨房,还有一间是宿舍。
校长姓刘,五十来岁,民办教师转正的,教了一辈子书。他把我领进宿舍,指着靠窗那张床说:“小赵,你睡这张,里头那张是小周老师的,她今儿回家拿东西去了,晚上回来。”
我瞅着两张床中间那道墙——确切地说,是一层秫秸秆扎的隔断,糊了层旧报纸,上头顶着房梁,底下离地还有一尺高的缝。我弯腰瞅了瞅那道缝,能看见对面床脚搁着双花布鞋。
我直起腰,问刘校长:“校长,这……就隔一层?”
刘校长拿手拍了拍秫秸秆墙,拍得“哗啦”响:“咱村小就这条件。你甭嫌孬,前年连这墙都没有,俩老师睡一个屋,中间拉块布帘子。后来我找村里要了捆秫秸秆,好歹扎了道墙,看着像两间房。”
我说那中吧,有总比没有强。
晚上小周老师回来了。二十出头,扎个马尾辫,圆脸,穿件蓝布褂子,抱着个搪瓷盆进门,瞅见我,点了点头:“新来的赵老师吧?我叫周小燕,教二年级数学语文,兼全校音乐体育。”
我说我是教四五年级数学的。俩人握了个手,她把手里的搪瓷盆搁桌上,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挂面、俩鸡蛋,搁灶台上:“今晚上我做饭,给你接风。”
她擀了锅挂面,一人一碗,卧了俩荷包蛋,搁了点葱花。我俩坐灶台跟前呼噜呼噜吃,吃完了她洗碗,我烧水。水烧好了她先洗了脚,端着脸盆绕到秫秸秆墙那头去了。我听见她脱衣裳的窸窣声,赶紧扭过头来,盯着墙上那张旧报纸看了半天,报纸上头条是“坚决贯彻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就醒了,尿憋的。我寻思她还没醒,蹑手蹑脚往外走,刚拉开门,那头传来她的声音:“赵老师你甭跟做贼似的,我早醒了,你睡你的。”
我脸一红,跑出去撒尿了。
打那以后俩人定了个规矩——她早上六点半起,我六点起,我出去溜达一圈把尿撒了,回来她再起。晚上她先洗漱,洗完钻被窝,我再去洗。中间那道秫秸秆墙虽然挡不住声儿,但好歹挡个眼。
日子就这么过了俩月。有一回半夜下雨,房顶漏了,雨点子滴在秫秸秆墙上,把糊墙的报纸泡烂了,露出底下的秫秸秆缝。我半夜听见她那边“哎呀”一声,问咋了,她说“漏雨了,滴我脸上了”。我摸黑爬起来,拿自己的塑料布把她那半边房顶遮上了,又拿自己的洗脸盆搁她床头接雨。弄完了我钻回被窝,她在那头说了句“谢谢赵老师”。
我说“甭客气,赶明儿你跟刘校长说一声,让他找人修房顶”。
修房顶的人来了以后,顺道把秫秸秆墙也重扎了一遍,糊了新报纸。刘校长站屋里瞅了瞅,跟我说:“小赵,村里说了,下半年给咱拨点钱,拿砖砌道真墙。”
我说那敢情好。结果下半年钱没拨下来,砖墙没砌成,倒出了档子别的事。
入冬以后天冷了,俩屋一个炉子,搁在灶房里,烟囱通到两间屋。有一回我添煤添多了,半夜煤烟倒灌,我熏得头疼,爬起来开窗户。那头小周老师也醒了,说“赵老师你把窗户开大点”。我开了窗户,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喷嚏。我说你甭冻着,把我这床被子给你递过去?她说不用,你把炉子封好就中。
我封了炉子,回去躺下。过了一会儿,她在那头说了句话,声音闷闷的:“赵老师,你明天去镇上不?”
“去干啥?”
“帮我捎两斤毛线,我想织条围巾。”
“中。”
第二天我去镇上捎了二斤红毛线,她织了半个月,织出一条红围巾,搁在我床上。我说给我的?她说“嗯,你上回替我挡雨,谢你的”。
那条围巾我戴了八年,戴到调回县城那年。后来我跟小周老师结了婚,搬进了县城家属楼,晚上睡觉再不用隔秫秸秆墙了。前年村里搞校舍改造,柳树沟村小拆了旧房盖了新楼,我回去看了一眼,那三间土坯房的位置上立着栋两层小楼,教室里头有投影仪、有空调,年轻老师一人一间宿舍,带独立卫生间。
我站操场上看了一会儿,给我媳妇打了个电话:“小燕,咱村小拆了,盖楼了。”
她在电话那头乐了:“那咱那秫秸秆墙呢?”
“早没了。新楼里没这号墙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那墙拆了怪可惜的。要不咱搁家也扎一道?”
我说你拉倒吧,咱家卧室才多大,扎道墙你让我睡哪儿?
她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
评论区唠唠:您当年在村小、厂矿子弟学校上过学没?老师住得咋样?有没有这种“俩老师隔一层”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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