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嘉德秋拍：从明式书斋与雍正审美，看一间屋子里的两种克制｜退藏

木版画里的家具

文震亨在《长物志》里写书桌，说“取极简者”，又说“不可雕花，不可用漆”。一个晚明文人，把标准定得这么死，较劲的对象大概是当时市面上那些越来越繁复的家具——热热闹闹往屋里一摆，主人还没坐下，器物先吵起来了。

明式书斋的精髓就在这个“不吵”上。桌子不必大，够放一函书、一方砚就行；椅子不必软，坐上去腰背有依托就行。这种审美说到底是一种约束和克制。

而以雍正朝为代表的清宫家具，走的是另一条路。 说起雍正，人们往往想到“内廷恭造”四个字。这四个字是雍正五年他自己说的，他要的是什么？不是华丽，是“文雅秀气”，是“精细文雅、玲珑秀美”。

「撷芬韫采-明清古典家具」专场

中国嘉德2026秋拍「撷芬韫采-明清古典家具」专场中，有一组家具恰好呈现了两种看似相反、实则相通的气质：一边是明式家具骨子里的清瘦与含蓄，一边是雍正朝「内廷恭造」的精微与考究。

前者讲的是文人怎么过日子，后者讲的是一个皇帝怎么把日子过成文人的样子。

一、明式书斋

明人讲书斋陈设，有一套很具体的讲究。高濂在《遵生八笺》里列过清单：书桌要一张，椅子要有靠背的，香几要小的，书架要能容书的，此外还有榻、还有禅椅、还有蒲团。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有位置，位置不对，整间屋子的气就散了。

这背后是一种空间观念：书斋不是仓库，不必什么都有。它更像主人退回来之后待的地方，所以书斋里的器物要经得起反复看，看久了不厌烦。明式家具的好，就好在“耐看”，线条干净，不画蛇添足，常看常新。

Lot2232明末清初 黄花梨嵌百宝螭龙博古纹圈椅成对

59×46.5×98 cm.×2

RMB: 1,000,000-2,000,000

1.2013年11月伦敦苏富比，重要中国瓷器及工艺品 专场，lot 0059；

2. 私人收藏。

此对百宝嵌圈椅，成对流传，品相优良，殊为难得。形制承袭明式圈椅经典范式，而于细节独具巧思：椅圈拍扁，扶手回旋处更是明显，这是为了在上面以螺钿平嵌小螭纹，与背板主纹呼应，体现出设计的新颖匠心。

扶手处以螺钿平嵌小螭纹，与背板主纹呼应

椅圈以楔钉榫五接，联帮棍、鹅脖曲度相宜，榫卯严谨，结构稳实。座面攒框镶软藤屉，编织细密透气；座下正面为壸门牙板，沿边阳线于中央缠绕为卷草，两侧则为落堂肚是牙板。四足外圆里方，有侧脚，下置步步高管脚枨，恪守明式家具力学与简约风骨。

靠背细节

整器以黄花梨为材，靠背纹理尤其美观，大开料体现出明晚期木材尚可富足。此对圈椅明式骨架简练，复以明末盛行之百宝嵌添饰文心，简素器身与华彩镶嵌相融，是晚明至清早期过渡阶段的代表性佳作。

Lot2234 明末清初 黄花梨全独板面方角柜成对

77×42×101.5 cm.×2

RMB: 2,600,000-4,000,000

来源：中国嘉德2013春拍《清隽明朗——明清古典家具精品》，Lot 4331

此对一米高、七十七公分宽的小柜，采用致密红润的优质黄花梨厚料制作，柜门、侧山、顶板全部采用独板，两两对剖，全器光素，唯牙板铲地浮雕螭龙、卷草和拐子，典雅耐看，曲直相生，用材、审美都令人惊喜，是小柜中甚是难得的佳作，成对传世，更显珍贵。

板面均落堂作，框内起细致的线脚，视觉不单调，同时尽情享受黄花梨生动的或起伏或平顺的丰富木纹。后背为铁力，黄配铁亦是明式家具的经典做法。柜身四片长方形合页、中央面叶纽头与吊牌皆为黄铜制，与温润木色相映成辉。

柜门、侧山、顶板全部采用独板，一对相当于十个独板

如今寻觅一对全独板、密油黄花梨老料的精美小柜，难如登天。此对尺度适中，既非顶天立地的巨制，亦非小巧案头之器。今时陈设，最宜置茶室、书斋，成对并置或分置对称。柜顶可陈设赏石、花尊清供；柜内藏纳茶器、文玩小件，避光防尘。独板华美木纹露于于立面，远观端庄，近赏纹理，收纳与陈设兼得，是雅室中兼具实用与收藏价值的贮藏重器。

Lot2221 清中期 黄花梨红木混做书架

96×44.3×193 cm.

RMB: 1,100,000-1,200,000

来源：岳东屏旧藏（与故宫黄花梨书架为同堂）

出版：《中国嘉德嘉德二十年精品录》，故宫出版社，2014 年，第 174-175 页。

参阅：《故宫博物院藏明清家具全集 14·格、柜、橱、箱》图十四，岳东屏捐赠，黄花梨架格，故宫出版社，2015 年，第 122-125 页。

《故宫博物院藏明清家具全集14·格、柜、橱、箱》图十四，P122-125

芮谦编著，《你应该知道的131件黄花黎家具》，紫禁城出版社，2008年，P192

此书架为同仁堂乐家旧藏，柜侧山尚存乐东屏之记号。乐家所藏明清家具颇丰，不乏名品，今故宫亦藏有相同的书架一对，现展览于故宫博物院南大库家具展，造型、尺寸、做工、铜饰、用料皆同，信是成堂之物。

故宫南大库之书架，造型、尺寸、做工、铜饰、用料皆与本拍品相同

红木自乾隆二十年左右开始在清宫中应用，经常用紫檀、黄花梨混用，如乾隆二十年十一月命油木作：“十八日员外郎五德、库掌大达色、催长金、江舒兴、候缺笔帖式福海来说，太监鄂鲁里传旨：德日新现设钟一对，着配香几，钦此。随画得香几纸样一张，面宽一尺三寸六分，高二尺七分，进深二尺一寸九分呈览，奉旨：照样准用红木成做，钦此。于十二月二十四将做得红木香几一对，催长存柱持赴德日新安讫。”故宫所存紫檀雕龙大柜，大部分侧帮及后背亦为红木所制，可见在当时清宫中一视同仁，并未有太大差别。

本件拍品侧山板“乐东屏”之记号

乐东屏（1910年5月生），浙江绍兴人。北京同仁堂乐氏家族传人，19岁即主持同仁堂管理工作，在药学方面有很深的造诣。他不仅是药行名家，也是重要的明清家具收藏家。

Lot2236 明 汉白玉乳钉纹鼓墩成对

D:34 cm.（面）/H:47 cm.×2

RMB: 1,000-2,000

鼓墩，亦名绣墩，是经典陈设坐具。此对鼓墩取整块汉白玉雕琢，形制摹古，皮鼓造型，器身呈鼓腹敛收，上下两端各起一圈乳钉纹，模拟皮鼓铆钉，为古墩制式。表面包浆温厚，留自然风化痕迹，古意盎然。

Lot2238 明 玄武岩四面平几

36×30.5×53 cm.

RMB:380,000-580,000

玄武岩石材肌理粗粝多孔，有火山岩独有的苍莽质感，岁月剥蚀的痕迹直接落在器身。几四面平式，箭腿，微有侧脚，整体方正敦实。这类石几在古宅多用于承放香炉、供石或盆栽，是明代石作的鲜活样本。今日置于茶室做花台，或承置古器，粗石自带的沉静气场，独具一份野古之趣，与其上的精致雅物可形成对比，彰显不同之美。

Lot2240 明末清初 汉白玉瑞兽纹鼓墩

D:31 cm./H:46 cm.×2

RMB: 100,000-200,000

鼓墩一对，以整料汉白玉琢制，上下沿环刻弦纹和一圈乳钉，摹仿皮鼓铆钉样式，是明清之际鼓墩的经典制式。石材经百年风霜，风化自然，包浆沉古，成对留存十分难得。一器双祥，集祥瑞、长寿、守护多重吉意，圆融敦实的器形，寄托古人圆满安康的祈愿。

二、雍正审美

清宫造办处的档案里，雍正留下不少关于家具的朱批。

有一回做漆桌，他批“腿子下截放壮些”；又有一回做八足香几，他嫌足细，说“其足要做粗些”。一个皇帝，管到桌子腿的粗细，看着琐碎，但细想很有意思——他不是在挑毛病，他是在纠偏。工匠做东西，容易往细处走，觉得细了秀气；雍正偏要往回拽一点，让秀气里再带点雅。

这个分寸感贯穿雍正朝的器物。他的审美要求写在纸面上是八个字：“精细文雅、玲珑秀美”。前四个字讲的是精微，后四个字讲的是气质。

这和明式书斋的趣味其实很像——都是做减法，但减到恰好为止，多一分则繁，少一分则寡。

Lot2228

清雍正 紫檀朱砂漆高束腰鱼门洞条桌

115.7×38.7×82.2 cm.

RMB: 3,500,000-6,000,000

参阅：

1.《颐和园藏明清家具》，北京颐和园管理处与田家青合著，文物出版社，2011年。

2. 田家青主编，《盛世雅集——中国古典家具精品》，紫禁城出版社，2008年，第 96页。

挺拔不凡的气质

据谭向东研究，条桌有两个造办处特征：其一，面下穿带与大边格角相交；其二，底髹朱漆。用料及工手特点则为苏作，四角的拐子纹构件，将结构构件与装饰纹样合而为一，是牙板，也是腿足，正是苏作“藏装饰于骨架”的精髓，也为雍正朝以来宫廷家具一贯追求的方向。（见谭向东文章《承明启清：雍正朝宫廷家具的风格过渡》）

桌面平镶两拼面心，选材是牛毛纹、水波纹致密的上等紫檀好料。底部披麻挂灰，髹朱砂漆，底框沿边同样髹漆，穿带两侧也带漆，断纹自然生动，凡此种种都是此桌未拆开过的证据。藏家秘藏至今。颐和园有一件相似品（如图），田家青先生评价其“拐子是清代家具最常用的装饰，巧施于牙子与腿足，以往未曾见有”。

桌面平镶两拼面心，选材是牛毛纹、水波纹致密的上等紫檀好料

桌面底部朱砂漆完整生动

桌面底部披麻挂灰，髹朱砂漆，底框沿边同样髹漆，且三根穿带的两侧也留着相对完整的朱砂漆，断纹自然生动，凡此种种都是此桌未拆开过的证据。现任藏家自从入藏，一直陈设于厅堂，从未因展览等搬出居室。

参阅：紫檀有束腰拐子纹条桌，颐和园旧藏

颐和园有一件相似的紫檀有束腰拐子纹条桌（如图），田家青先生评价其“拐子是清代家具最常用的装饰，巧施于牙子与腿足，以往未曾见有”。颐和园这件束腰打洼，牙条波折少。

Lot2223 清雍正 椰壳百纳工螭龙花卉纹炕桌

81×45×24.5 cm.

RMB: 800,000-1,500,000

椰壳家具制作繁复，须磨制小片的随形椰壳镶拼并加以铲地浮雕，故对工匠技艺要求颇高。又因内为木胎，外覆镶拼的椰壳，易损坏缺失，故能完整传世者颇为少见。这种制作工艺在清康、雍、乾王朝的宫庭御用家具中使用，但整器均覆以椰壳者甚少。此桌集百衲镶嵌、嵌银丝、深雕于一器，属于清代非常有特色且难度极大的宫廷家具。

底部和枨子也都是椰壳拼镶，是为孤品，实物非常震撼

这件器物出自沈阳文物商店，学界推测原为盛京故宫旧藏。东北寒冷干燥之地，保存这样完整而未见脱落损伤，其一直受到善待自是不言而喻，更凸显古代工匠拼贴工艺的精湛。

目前已知存世满贴椰壳的炕桌仅此一例，另有一张直足炕几，只在面心施以椰壳装饰。清早期椰壳螭龙纹炕桌，是研究清代宫廷复合装饰工艺、海南椰雕贡物史、宫廷起居家具的核心实物。

桌面由随形椰壳镶拼并加以铲地浮雕而成

本品鼓腿彭牙，弯足大跨度内收，曲线敦实雄浑，纹饰自牙板顺腿而下，一气贯通。其材质之稀缺、工艺之复杂，恐非皇室不能享有。旧时陈于罗汉床、榻上，承放香炉、古籍、文玩，是上层雅室的重器。

Lot2243 清康熙 款彩汉宫春晓花鸟十二扇屏风

55.3×253 cm.×12

RMB: 2,000,000-300,000

来源：法国藏家旧藏。

参阅：朱家溍主编，《明清家具》（下）图版 185，故宫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大系，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商务印书馆（香港），2002 年，第 215 页。

参阅：《明清家具》（下）图版185，P215

16至17世纪，中西方贸易频繁，款彩屏风是重要的贸易品之一，因为途径印度尼西亚万丹，故而被称为「万丹漆」。款彩屏风在国内的存量甚少，主要集中在欧洲尤其是法国。

屏风，古称「邸」、「依」，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在清代以前，它是帝王将相的专用陈设，多置于正殿（室）主座之后，既彰显出室内布置的富丽精雅，又衬托出主人地位的威仪与尊贵。本件款彩十二扇屏风高大华丽，就是一件集艺术性与历史感于一身的案例。

精致细腻的细节，刻画入微，布局清晰合理，色彩明快艳丽

此件汉宫春晓图屏风，尺幅巨大，品相极佳。共十二扇，互相衔接连成一幅完整的画面。屏风最外层是一圈由卷草花卉纹组成的边框，衬托着主体的楼阁仕女人物图案。其所表现的图案为被称为「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汉宫春晓图》，场面十分宏大。人物细节刻画入微，布局清晰合理，色彩明快艳丽。

目前在国内保存完整的屏风少之又少，故宫博物馆保存下来完整的屏风加起来不足5件，而且件件有残损，此屏风保存完整，整体效果一气呵成，做工精美，在国内珍贵难得。

Lot2222 清早中期 榉木独板围子三屏风罗汉床

202×92.5×75 cm.

RMB: 500,000-800,000

1.1992年6月，纽约苏富比，Fine Chinese Ceramics and Works of Art, Lot 349；

2.2007年3月，纽约佳士得，Fine Chinese Ceramics and Works of Art, Lot 429；

3. 善居柯惕思；

4. 私人收藏。

备注：附柯惕思 2015 年的详细研究报告。

柯惕思2015年的详细研究报告

罗汉床属家具中的大型家具，坐卧两便，即可搁置厅堂主位，如今之沙发，为室内之中心。又可随置书房，可展卷博古，亦可枕书小憩，清雅入梦。又兼传世者稀少，故甚受藏家青睐。

此榉木罗汉床尺寸合宜，宽不及一米，南方多称之为小榻，颇合古意。此例为经典明式，比例拿捏到位，加年久之优美皮壳，远而望之，与黄花梨并无二致；迫而察之，有榉木宜人温婉之感，别具一格。三面素围板，纹路趋近，显然是从一料剖解。纹路舒缓起伏，如山峦流水般的画卷，徐徐展现，尤其后背有宝塔纹和趋近瘿子的水波纹，在古旧皮壳映衬下极为美观。围子薄厚适宜，高低比例适宜，转角处做圆角处理。

苏富比与佳士得的拍卖纪录

1992年出现在纽约苏富比拍卖，后经2007年经佳士得释出，由原美国加州古典家具博物馆馆长、学者柯惕思（Curtis Evarts）收藏于上海善居，后归今之主人，流传有序，殊为难得。

Lot2237 清中期 白石几

100.7×30×19 cm.

RMB: 30,000-50,000

来源：巴黎罗汉堂（Luohan Tang）旧藏。

清代苏工紫檀，天下闻名，用整石仿紫檀工雕成的家具传世极罕。石质坚硬，一刀即下，无改无悔，较之木作榫卯，难度倍增。

此几以整块石料雕成，几面之下，悉数掏空，形制修长，文质秀雅，牙板、腿足与几面浑然一体，几面平整，边起阳线，束腰饰鱼门洞，牙板雕宝珠纹，三弯腿曲势遒劲，足端外卷，正视如灵芝，侧视成涡旋。度量其长，恰好可承置一张古琴，堪作琴几，亦宜陈设古器、清供、兰蕙，厚重中显出轻灵，形貌质朴而骨气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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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嘉德2026秋拍

「撷芬韫采-明清古典家具」专场

11月5日-7日，

预展现场见！

拍卖日程/PREVIEW

预展

2026年11月5-7日

拍卖

2026年11月8-10日

地点
嘉德艺术中心

（北京王府井大街1号）

AUTUM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