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斯图尔特去世，86岁，他留下的不只是星际迷航

英国演员帕特里克·斯图尔特去世，享年86岁。对全世界的影迷来说，他永远是“进取号”上的让-吕克·皮卡德舰长。

但这位备受尊敬的演员留下的遗产，远不止数百小时精彩而优美的科幻作品。他的职业生涯层次丰富：从舞台剧老将，到可靠的性格演员，再到出人意料的主角，再到同样出人意料的喜剧高手，最后成为一种“分量感”的象征——只要有他在，任何项目都仿佛多了一重可信度与重量。

正因如此，要列出一份他在皮卡德之外的最佳作品清单，远比看上去困难。人们甚至不知从何选起。以下这份盘点并非他离开“进取号”之后作品的完整回顾，只是提醒人们：他有多面性，以及他对艺术与文化留下了怎样的贡献。

《美国老爹》：被低估的喜剧天才

人们常把斯图尔特看作相当严肃的演员。这并不奇怪，他确实擅长于此。《X战警》系列电影能在超级英雄类型中占据关键位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为查尔斯·泽维尔一角注入了真正的分量感。但当斯图尔特获得搞笑的机会时，他极其好笑。这一点在《美国老爹》中表现得最为明显。

这部动画剧证明，斯图尔特是一位被低估的喜剧天才。作为中情局副局长艾弗里·布洛克，这位受过古典训练的演员彻底放开，说出和做出一些能想象到的最荒诞的事。考虑到这部剧出自《恶搞之家》创作者塞思·麦克法兰之手，这倒也说得通。让麦克法兰以斯坦或罗杰的身份说疯话是一回事，让帕特里克·斯图尔特说出“我们在吸可卡因、开枪”这样的台词，是另一回事。

斯图尔特没有伪装自己的声音，艾弗里的外形也和他颇为相似。真正的妙处在于，观众清楚地知道角色背后是谁。斯图尔特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并加以放大，把最疯狂的台词演得格外用力。包含艾弗里·布洛克的剧集共有125集，其中大多数里，斯图尔特都堪称最出彩的部分。每一次，他都全情投入。

《圣诞颂歌》：独角戏搬上荧屏

斯图尔特曾凭借查尔斯·狄更斯《圣诞颂歌》的独角戏表演赢得大量赞誉，该剧在百老汇和伦敦西区都曾成功上演。1999年，当有机会把他在霍尔马克电视电影中饰演的埃比尼泽·斯克鲁奇搬上银幕时，他带着人们预期中的投入与信念一头扎了进去。

遗憾的是，成片远非这个经典故事的最佳改编版本，你很少会看到它被推荐在其他版本之上。但看这部电影不是为了看最好的狄更斯改编，而是为了看伟大的帕特里克·斯图尔特演斯克鲁奇。这或许是一部霍尔马克电影，这个说法本身就说明了它的制作水准，但斯图尔特拿出了角色“圣诞转变”所需的全部猛烈与（最终的）喜悦。观看时，你能隐约窥见当年那场独角戏为何引起轰动，也能想象他把同样的分量感带给其他每一个角色。

《哈姆雷特》：舞台才是他最初的家

早在好莱坞敲门之前，斯图尔特就是皇家莎士比亚剧团的成员。尽管他因《星际迷航：下一代》和《X战警》而理所应当地受到赞誉，但舞台才是他最初的家，他让威廉·莎士比亚的文字活了起来。戏剧本质上是短暂的，幸运的是，他的一些作品被拍摄下来，留给后人。

他在《麦克白》中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演同样出色（那版影像值得一看），但多数影迷会指出他在《哈姆雷特》中饰演的篡位者克劳狄斯，是这位演员最佳状态的例证。最初的西区制作附带一个强有力的噱头——大卫·田纳特出演主角，意味着这部剧在某种意义上成了《神秘博士》与《星际迷航》的交叉——而美好的结果是，一群极客接触到了传奇的莎士比亚。2009年在BBC Two播出的影像版，揭示了这部剧为何如此重要。

最引人注目的是，斯图尔特饰演的克劳狄斯何等宽厚，又何等低调。田纳特把哈姆雷特演成一个濒临疯狂的人、一个行走的焦虑发作；斯图尔特则克制、齐整，是一个清醒冷静的幕后主脑，在各方面都与侄子针锋相对。这是一场成就哈姆雷特、从不与他争夺焦点的表演。当那副坚忍的面具终于崩裂、克劳狄斯直面自己的罪孽时，这场耐心的慢燃表演以惊人的重力收获了回报。

《绿色房间》：罕见的反派转身

斯图尔特主要因饰演坚忍的英雄人物而为人熟知，比如多部《星际迷航》项目中的皮卡德舰长和《X战警》电影中的查尔斯·泽维尔教授。然而他最好的表演之一，是他罕见的反派转身。在杰瑞米·索尔尼尔的残酷惊悚片《绿色房间》中，朋克乐手对阵新纳粹，斯图尔特饰演达西·班克，一个以生意为导向的光头党纳粹头目，正是影片冲突的核心——一支朋克车库乐队被困在俱乐部里，周围是随时准备杀人的白人至上主义光头党。

斯图尔特本可以轻易把这个角色演成一个夸张的、捻着胡子的坏蛋，但他给这个角色带来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让他的反派听起来几乎通情达理，甚至有点讨人喜欢……直到他露出自己究竟有多致命。这是一场微妙而可怕的表演，而因为我们不常看到斯图尔特演如此邪恶的角色，它显得格外难忘。

《金刚狼3》：最沉重的一次谢幕

“会有人来的。”休·杰克曼的金刚狼在詹姆斯·曼高德《金刚狼3》早期遇到一个需要帮助的年轻变种人时，并不令人信服地说道。“已经有人来了。”年迈的查尔斯·泽维尔回答，带着一个拥有毕生经验之人才有的安静确信。这只是这部2017年新西部片给予斯图尔特的众多优雅注脚之一——它或许堪称漫画电影叙事的巅峰，把一个在流行文化中无比高大的X战警角色拉回地面。

斯图尔特以一位看见道路尽头正向自己奔来的老人那种沧桑疲惫来演绎这个角色，如今看来比上映时更令人心碎。是的，这是我们见过的最乖戾、最衰朽、最苦涩的X教授，那是侵蚀他超能力大脑的神经疾病留下的副作用。但天赋极高的斯图尔特似乎珍惜每一个让观众卸下防备的机会，注入他标志性的善意、共情与父爱。

无论是新朋友之间轻松的晚餐对话，还是与罗根最后一次情感相连时随泪水倾泻而出的多年悔恨，斯图尔特都演到了极致，这是他离开《星际迷航》之后最有力、最令人心碎却又最真诚的表演之一。没有处于巅峰状态的斯图尔特，这部电影根本不可能成立。能看到它，是我们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