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他走了，享年86岁。帕特里克·斯图尔特爵士去世的消息传来后，很多人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哈姆雷特》里的那句台词：“他是一个人，从头到脚，我再也不会见到像他这样的人。”
这句话被用来形容斯图尔特，并不夸张。他身上有一种罕见的庄重与体面，那把男中音般的嗓音，可以在同一场戏里让人热血上涌，也可以让人落泪。但他同时又有极其敏锐的幽默感，从不把自己看得太重，愿意做、愿意说那些真正出格的事，配上他多年打磨的莎士比亚式仪态，反而更好笑。比如他在动画《美国老爹》里为艾弗里·布洛克配音，说出“你是个复杂的人，史密斯，我很想和你一起吃蘑菇”这样的台词，很难不笑出声。
简单说，斯图尔特不只是一个演员，他是一个“演员”，大写的那个。他身上的每一分力气都用在追求本行的完美上。即便到了本可以随时收手、在世界任何地方过舒适退休生活的年纪，他仍继续在舞台和银幕上工作。因为表演驱动着他，让他总想比过去的自己更好。
这正是他最让人受触动的地方。他的标志性表演不只让人惊叹他的能力，也让人想变得更好——想往自己内心看，去够到人性中更善的那一面。你会想活成他立下的那个样子，因为那个样子代表了人类最好的品质。
在改变这个行业这件事上，斯图尔特大概永远得不到他应得的那份认可。人们谈起超级英雄电影和剧集观念转变时，总会指向小罗伯特·唐尼这样的明星，而斯图尔特在这条路上开疆拓土的时间，比漫威电影宇宙的出现还要早二十多年。
在《星际迷航：下一代》开播之前，《星际迷航》原初系列的 rerun 和原班人马的多部电影已经让它保持热度，但它绝不被视为高雅艺术。斯图尔特改变了这一点。他把在皇家莎士比亚剧团多年的经验带进让-吕克·皮卡德舰长这个角色，让这个人物不只是一艘星舰的舰长，而是一位被普遍认可的、高贵的领导者——哪怕只是随便看看的观众，也会愿意跟着他走进银河最暗的角落。
这份能力和投入抬高了整部剧。他在《下一代》的同伴们常说起，斯图尔特为皮卡德立下的标准，逼着他们把自己的水平也提上去。生活模仿了艺术：他在戏里戏外都成了这部剧的领头人，把《星际迷航》带给新一代观众，也让皮卡德稳稳进入好莱坞历史上最伟大的角色之列。
一个演员靠一个角色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足以撑起一份职业生涯。但斯图尔特在《X战警》系列里饰演X教授时，拿出了同样的力量与功力，击碎了当时关于漫画改编电影“坎普气”的成见。
X教授是我们都希望自己成长中能遇到的那种老师。他不刻薄，不过分严厉，也不僵硬到不可动摇。他温和、慈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而这份权威他用得极其温柔——孩子需要，成年人也需要。看他与挚友、同为表演传奇的伊恩·麦克莱恩饰演的万磁王对戏，就是看两个处在巅峰的人全力投入，换成一些更把自己当回事的演员，根本不屑于尝试。如今，凡是有点分量的演员都排着队想进下一部超级英雄大片，而如果没有帕特里克·斯图尔特，事情根本不会是这样。
现代观众想到斯图尔特，往往先想到《星际迷航》和《X战警》，但他在这些系列之外，在戏剧、电影和电视上还有几十年的工作。他的戏路几乎无人能比，角色再小也尽全力去演。英雄、反派还是喜剧调剂，你从来不必担心他交不出让人记住的东西。
他曾说，别人总讲“不要去见你的英雄”，但说这话的人没见过的英雄是斯图尔特。他正是你希望的样子：专业、有礼，而且非常非常有趣。那天他身体不适，问能不能少问几个视频采访问题，以免嗓子难受。采访他的人说可以，会砍掉大约十个关于《美国老爹》的问题——他笑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会把关于自己的问题，转成对合作演员和伙伴的称赞。从来不是关于他，也不是关于他的自尊，而是关于把作品做到最好，并承认所有参与其中的人。
如今，86岁的斯图尔特离开了。世界因为他的缺席而变得更差，但他留下的那些年的苦功与爱会继续存在——他也终于得到了应得的位置，置身群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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