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个少年和十六年 · 系列之四
丢了的血衣
打官司讲究证据。可如果最关键的证据"丢了"呢？
这个案子里，丢的不是普通东西——是全案唯一能还原"当时谁在干什么"的那套衣服。
一、衣服是怎么来的
先说这套衣服的来历，本身就很戏剧。
案发第三天，刘某的母亲曾对郭锐的父亲说漏了嘴：案发时刘某被人抱住，沾了好多血，血衣藏在家里的洗衣机里。
郭父一听，立刻向公安机关反映。可他得到的是什么？一句讥讽——"到底你是公安局，还是我们是公安局？"
他反复坚持，警方这才在3月26日从刘某家提取了血衣、血裤、保暖裤、皮带。一化验——上面全部是死者李某宗的血。
这套衣服有多重要？血在衣服的哪个位置、什么形状，能还原刘某当时到底是"抱着头挨打"，还是"跟死者贴身扭打"。第二篇说过：血在他的身前——这恰恰和他后来"抱头蹲地"的说法对不上。
二、然后，它"丢了"
2014年10月，案件重审开庭。辩护律师申请当庭出示这套衣服质证。回复是：丢失了，无法移送法庭。
当天庭上出示了六件衣物：一件是郭锐的蓝黑色运动服，其余全是死者的——刘某的，一件都没有。
更尴尬的一幕发生在质证环节：拿出来的衣服，和案卷里存档的照片对不上，被当庭揭穿。郭锐当着法庭指认：出示的那件外套"是我的，不是刘某的"。
官方后来的解释是：衣服早在2011年就随案移交检察院了，有清单为证。可是——
那份移交清单上，没有检察院的签名盖章。连公安自己复查时的电话录音里，都承认了这一点："这个情况也向您沟通一下。"
翻译一下：说东西交出去了，拿不出签收的凭证；说东西丢了，也没有人因此担任何责任。
三、还有个日期的小问题
衣服实际是3月26日提取的。可是提取清单上写的日期，是3月24日——案发第二天。
改这两天，差别在哪？3月24日提取，显得公安机关"办案雷厉风行、主动取证"；3月26日提取，说明是在家属反复催促、点破血衣藏在哪里之后，才去拿的。
改的不是日期，是办案的态度记录。而连一个提取日期都要修饰的案件，它丢掉的物证，还让人放心吗？
四、为什么偏偏丢的是这一套？
请大家记住报道里特别强调的一个事实：
全案的衣物里，
郭锐的衣服在卷，死者的衣服在卷，
偏偏只有刘某那套血最多的——"丢了"。
衣服如果还在，有几件事马上就能做：正反面拍个照，血迹位置一比对，就能看出打斗时的姿态；如果刀捅完人放回过口袋，口袋上的血一验DNA，凶手是谁一目了然。
辩护律师在法庭上就提出：这套衣服的照片"只拍了正面，不清晰，反面完全看不到"。而恰恰是反面的血迹形态，才能证明刘某当时是抱头，还是扭打。
一套"丢失"的物证，让所有的对比、鉴定、质证都失去了对象。案子审到今天，"刘某满身是血"这件事，只剩下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纸鉴定结论在说话。
物证讲完了。下一篇讲案子外面的事：八万块钱、一套"看不见"的监控，和一个警察的"请示"。
本文根据公开报道及案件材料整理，属单方叙述，最终事实以司法机关裁判为准。
下一篇：《八万块、"看不见"的监控，和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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