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30日,北京朝阳区一处住宅内,59岁的作家史铁生突发脑出血,妻子陈希米当时还在上班。
那天北京很冷。陈希米下班回家,路上曾看见一辆急救车从身边疾驰而过,她并不知道,车的目的地正是自己的家。走进院门时,急救车已经停在楼下,医护人员正把史铁生抬出来。
她的左腿同样有残疾,情急之下,只能扶着车门挪上去。车厢里,史铁生意识已经十分模糊,却仍然认出了妻子。陈希米俯身靠近,问他:“你想说什么?”
史铁生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却还能听清:“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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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后来被亲友反复提起。它不像临终安排,也没有任何修辞,只是一个病重之人对身边人的安慰。可对陈希米而言,这三个字很快就成了丈夫留在世上的最后话语。
史铁生被送到北京朝阳医院后,很快陷入深度昏迷。检查结果显示,他的病情极其严重。医生向家属说明,即使进行开颅手术,也很难恢复意识,术后长期昏迷的可能性很大。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疗选择。
史铁生21岁时因病致残,双腿失去行动能力;后来长期受到肾脏疾病困扰,还接受过透析治疗。他比许多人更清楚,肉体能够承受什么,也清楚失去意识意味着什么。对他而言,活着并不只是维持呼吸,更重要的是保持思考、写作和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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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米陪伴他多年,知道丈夫最在意的不是寿命的长度,而是生命还能不能由自己支配。医生的话让她难以接受,但她也明白,若手术只换来毫无意识的躯体,那未必符合史铁生一贯的选择。
有意思的是,此前史铁生早已对身后之事作过交代。他在文章中谈到过遗体利用,希望医学界能够研究他的脊椎,也愿意把可以使用的器官和组织捐出。那种表达带着他的文字特点:冷静、直接,甚至有几分自嘲,却没有回避死亡。
朋友孙立哲得知消息后,曾设法联系医生,希望争取手术机会。亲友都不愿意轻易放弃,毕竟史铁生一生经历过太多艰难,也一次次从困境中重新站起来。
但医学判断必须面对现实。专家会诊后认为,史铁生已经深度昏迷,神经反射情况很差,手术即便完成,恢复清醒的希望也极为渺茫。陈希米经过痛苦权衡,决定尊重丈夫生前意愿,不再进行可能让他长期失去意识的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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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后提出,希望完成史铁生器官捐献和医学研究的心愿。
这项安排并不简单。相关人员需要从外地赶往北京,医院也要依照严格程序确认病情、办理手续。史铁生在昏迷状态下坚持了数小时,医护人员持续进行监护,直到相关工作具备条件。
关于这段时间,民间叙述有不少细节,个别说法甚至相互矛盾。能够确定的是,史铁生于2010年12月31日在北京去世,距离他的60岁生日只有几天。他的肝脏等器官完成了捐献,角膜和部分组织也按其生前意愿用于医学或移植相关工作,脊椎情况则交由医学人员研究。
这与一般人理解的“捐献”不同。器官移植必须遵循医学标准,并不是所有器官都能使用。史铁生长期患病,身体状况复杂,能够留下可供他人使用的器官,已经十分难得。
医护人员完成相关程序后,向遗体鞠躬致意。陈希米则为丈夫盖好家里带来的被子,并叮嘱身边人:“多给他盖一点,他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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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细节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却比许多宏大的描述更接近真实的告别。史铁生写过许多关于生与死的文字,却没有把死亡写成神秘的终点。他更关心人在有限处境中如何保持尊严,如何让每一次选择都出自清醒的意志。
从双腿残疾到成为作家,从长期疾病到决定捐献,史铁生始终没有把命运当成可以轻易解释的故事。他承认痛苦,也承认身体的限制;但在能够作出决定的地方,他仍然坚持自己说了算。
救护车上那句“我没事”,未必意味着他真的不痛、不怕。更可能是他在生命尚未完全沉入黑暗前,仍本能地照顾着妻子的情绪。至于捐献器官,则是他早已想清楚的一件事。
2010年12月31日,史铁生离开了这个世界。医院里完成的是一套严谨的医学程序,家属承受的是无法替代的失去,而他的文字,仍保留着那种不回避、不粉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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