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幸福娃
杨绛先生有言：“无论人生上到哪一层台阶，阶下有人在仰望你，阶上亦有人在俯视你。你抬头自卑，低头自得，唯有平视，才能看见真正的自己。”
你以为是你在看自己，其实你看的全是别人的位置。
庄子在《秋水》里写过一个故事，说秋天发大水，黄河河神河伯看着自己宽阔的水面，高兴坏了，觉得天下之美尽在于己。
结果顺流往东，到了北海，看见大海无边无际，立马傻眼了，对着海神若感叹——我以前那点得意，真是“见笑于大方之家”。
河伯抬头看大海，自卑了。可要是他回头看看那条干涸的小水沟呢？他又该自得了。
你看，自卑和自得，都靠不住。因为参照物一变，你整个人就跟着晃。
可人偏偏就爱这个晃劲儿。先秦时候，诸子百家到处游说，今天的成功学叫“贩卖焦虑”，那时候叫“兜售治国方略”。
纵横家张仪、苏秦那一套，说白了就是让你永远处在焦虑里——你不够，你得往上够；你够了，你得更够。这套逻辑驱动了几千年的功利场，到现在也没变过。
但偏偏有人不吃这一套。孔子夸颜回，说“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颜回是不是傻？他往上看看，混得比他好的多了去了；往下看看，他也没瞧不起谁。
他根本不挪那个眼珠子。他看的是什么？看的是自己那口粗茶淡饭吃得香不香，自己那颗心安稳不安稳。这就叫平视。
平视不是让你装佛系，也不是让你躺平。平视是——你把那些台阶全撤了。
你不是在几楼的问题。你是你，台阶是台阶。你站在哪儿，哪儿就是平地。
这事儿在古人那儿有个更玄的说法，叫“中”。儒家讲“中”不是和稀泥，是恰到好处。《中庸》开头就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率性就是顺着你自己的本性走，不因为上面有人盯着就哆嗦，也不因为下面有人看着就膨胀。
王阳明后来把这个道理讲得更白话——他说人人都有个良知，你致良知就行，别管外头什么动静。良知在，你抬头也自足，低头也自足。
可我们偏偏把外头那个动静当成了自己。你月薪五千，看见月薪五万的人，觉得自己矮半截；你看见月薪三千的人，又觉得自己高半头。这高出来的、矮下去的，都是虚的。你真实的身高，不在这头，也不在那头。
苏轼晚年被贬到海南，那地方在宋代跟判死刑差不多。他写给朋友的信里说，“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按说这够自卑了吧？可他又说，“然亦无甚瘴疠，且喜其地极热，冬无冰雪”。
你看，他跟自己和解了。他不拿朝廷里的宰相位置比，也不拿海南岛的土著比。他就平视眼前这碗没肉的饭，这间漏风的屋。该写诗写诗，该酿酒酿酒。最后他总结了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
心安了，你就站平了。
真正的自己不是你比谁强，也不是你比谁差。是你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知道自己心里那点热乎气儿还在不在。
你抬头，看见的是别人的脚底板。你低头，看见的是别人的头顶。你平视，看见的是一面镜子。镜子里那个人，可能秃了点，可能穷了点，可能还有点小毛病，但他是你。他不站在台阶上。他站在地上。
地上有风，风里有四季，四季里有人间烟火。你踏踏实实站着，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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