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系车质量神话早已崩塌，口碑为何还是这么好？

日系车的质量光环，真的还像过去那样无可撼动吗？召回不断、丑闻缠身，为什么丰田和本田依旧是二手车市场上最抢手的品牌？

丰田和本田是全球数一数二的汽车制造商，却从不以炫目的造型或高端超跑见长，反而常被贴上“无聊”的标签。连本田自己的设计师都曾这样评价自家产品。在大众印象里，这两个品牌的车稳妥、实用，却很难让人心跳加速，更谈不上身份象征或驾驶激情。

丰田董事长丰田章男对此颇为不满，曾明确要求“不要再造无聊的车”，并表示“无聊”与“雷克萨斯”这两个词再也不该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可现实是，许多消费者依然觉得它们有些平庸：买一辆凯美瑞，车主自己心里也清楚，这辆车并不酷。

平庸的形象并不妨碍丰田和本田称霸二手车市场。这两个品牌及其豪华子品牌的保值能力胜过其他所有品牌。本田方面表示，保值率非常重要，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公司坚持确保产品是顾客想要且经久耐用的，并对此高度专注，从不视之为理所当然。

不过，它们的记录并非完美无瑕。何况眼下正是汽车史上一个混乱的时期，电动车、软件、新兴品牌，以及日益逼近的中国竞争者交织在一起，行业格局剧烈变动。

于是，两个问题摆在面前：丰田和本田为什么如此保值？在新的竞争环境里，它们还能继续保持领先吗？

在工业4.0时代，各家产品的质量差距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决定一台车质量的关键因素主要有四个：前期的产品设计、零配件质量、企业的组装与总装工艺，以及工人的素质。在这几方面，越来越多的车企已经追了上来。

但从保值数据看，日系车依旧遥遥领先。自2014年以来，丰田八次登上凯利蓝皮书最佳保值榜榜首，其中包括最近连续四年；雷克萨斯五次获得该机构的这一奖项，2024年已是其连续第三次获奖。这样的稳定表现，在竞争激烈的汽车市场中相当罕见。

在J.D. Power的残值奖榜单上，雷克萨斯拿下了豪华车类别第一。分析人士指出，市场对丰田的需求往往远超其最初的供应量，这让二手车价格居高不下，消费者因此满意，又会继续选择丰田，如此循环往复。供不应求本身，就是撑起保值率的重要力量。

本田同样是大赢家。在主流品牌中，本田在J.D. Power的排名里甚至胜过了日本同胞丰田。

Edmunds的数据则显示，总体而言丰田与本田不相上下，它们旗下的豪华品牌讴歌和雷克萨斯也难分伯仲。可以说，两家日系巨头共同垄断了“保值”这块招牌。

即便如此，丰田的成绩更显突出，因为它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销量远高于本田，车型选择也更丰富。比如本田没有完整的皮卡产品线，而皮卡的保值率通常不佳，原因在于皮卡往往伴随大量促销优惠，而且常被车主高强度使用，车况损耗明显。

按常理，销量越大意味着供应越多，理应压低二手车价格，但丰田恰恰是个例外。丰田是美国汽车业销量第一的品牌，雪佛兰和福特则在第二名的位置上来回争夺，而丰田的规模比它们还要大40%。体量如此庞大却依然保值，足见其市场认可度之高。

丰田能走到这一步，本田也以略有不同的方式做到了这一点，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它们没有依赖其他车企常用的那些促销手段。大规模降价和优惠固然能短期拉动销量，却会直接压低车辆的残值，皮卡就是典型例子。

不靠价格战换销量，新车价格稳住了，二手车价格自然也更坚挺。

在技术配置上，丰田同样克制。它不会给车堆砌顾客并未要求的功能，因此搭载最新技术的压力也更小，本田亦然。本田方面表示，公司始终严控成本，有些品牌会因为利润更高而给车加装某些配置，但本田不会这样考虑，只关注顾客想要什么、愿意为此付多少钱。

分析人士认为，这种做法确实可能让一些追求新潮的顾客流失，但采用成熟可靠的技术，让它们可以对顾客说：你也许会错过一些小玩意儿，但这辆车能一直开下去。

代价同样明显，新技术的推出远远晚于竞争对手，丰田过去曾因此受到批评，本田也被指没有全力投入纯电动车。

问题在于，这项长板正在被现实用车习惯稀释。国内汽车的平均寿命其实已经不足10年，更新换代节奏很快，对很多消费者来说，一辆2011年的车开到现在就已经算老车，到了该换的时候。车主还没用到日系车真正拉开差距的阶段，就已经换车了。

其他品牌的质量控制工艺突飞猛进，中国品牌这些年的核心质量提升尤为迅速。目前，大量企业已经能够做好零配件质量、管好工人素质，与品质顶尖的企业相比，差距主要集中在前期产品设计和组装工艺上。日系车的护城河，显然不如从前那样宽了。

更直接冲击“质量神话”的，是日系车自身接连暴露的问题。丰田和本田虽然拥有最高的买家忠诚度，记录却并非一尘不染。日本一场涉及伪造安全检测数据的丑闻不断扩大，丰田和本田都被卷入其中，对以严谨著称的日本制造来说，这无疑是沉重一击。

召回事件也接连不断。本田在2月表示，将因安全气囊故障召回75万辆汽车；丰田则要为超过10万辆坦途和雷克萨斯LX SUV更换发动机。安全气囊关乎乘员生命，发动机是整车核心，这样的问题出现在以可靠闻名的品牌身上，难免令人意外。

有分析人士指出，以保值率和耐用性闻名、号称撞上石头也没事的塔科马，出现了需要整体更换变速箱的召回；丰田的V6双涡轮发动机也遭到召回。这些都属于主要部件的故障，而不是无关痛痒的小毛病，一些消费者对日系品牌的信心，可能正由此开始动摇。

从各类质量评测数据来看，日系品牌的优势依然很足，但领跑能力已经下降。原因之一在于，日系车也进入了一个技术高地，新技术、新架构的引入会让产品进入不稳定期。比如涡轮增压的普及，就曾让本田出现积碳问题，可见成熟经验并不能自动延续到新技术上。

在电动化方面，日系车的处境更加微妙。向电动车的转型虽然坎坷，却不会停止，而丰田行动迟缓的名声已招致不少批评。讽刺的是，丰田长期是替代动力领域的领导者，凭借初代普锐斯几乎开创了今天的混动产业，并持续迭代这项技术，积累深厚。

然而新技术出现之后，丰田却在电动化转型中落在了后面。该品牌目前只有bZ4X和雷克萨斯RZ两款电动车，而据多方说法，bZ4X的上市堪称一场灾难：车轮可能脱落，销售一度被叫停。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以可靠著称的丰田身上，令外界颇为震惊。

更深层的威胁来自消费者结构的变化，年轻买家的品牌忠诚度不如前几代人，许多人认为未来的格局“谁都有机会”。

任何老牌企业，无论经营得多好、多受喜爱，都面临挑战。有观点认为，汽车业当下涌现的思路和创新之多前所未见，赢家和输家并无定数。

中国车企就是最典型的挑战者，它们的优势之一是速度极快，能在上一代车型推出一两年内就发布新版本，只需发达市场车企通常所需时间的一小部分。就连特斯拉、Rivian等非中国新兴车企也具备自身优势，而软件定义汽车的兴起，让车企能够远程更新车辆功能。

面对这些变化，一位高管谈及自家公司时表示，公司拥有有趣、酷炫、引人入胜的车型，这在过去15年里尤其带来了巨大好处。他对公司充满信心，相信只要始终专注于顾客，其他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但他也承认，这将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日系车的“质量神话”确实不再完美：造假丑闻、核心部件召回、电动车失利，加上对手质量快速追赶，都在削弱它的光环。

可它的口碑仍有坚实支撑：供不应求的市场、不打价格战的克制、只用成熟技术的稳健，以及长期使用中的可靠表现，共同托起了领先的保值率。

但这份口碑并非一劳永逸。车辆更新周期缩短，让长期可靠性的价值被稀释；年轻买家忠诚度下降，中国车企以极快的迭代速度切入，软件定义汽车改写了竞争规则。

曾被视为“无聊”的稳健，过去是日系车最大的护城河，未来是否会变成拖慢脚步的包袱，将取决于丰田和本田能否在守住可靠性的同时，跟上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