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云南建水县朝阳楼上,朱德站在晨风里,向南眺望。城外的南教场已经变成田地,只留下零星的球场痕迹。很难想象,几十年前,他曾在这里带兵操练,后来又从营长升任团长。旧日营垒不见了,地名和记忆却还在。
那次云南之行,朱德已经76岁。抵达昆明后,他没有只停留在城市,而是特意安排前往建水。这个决定并不突兀。早年在云南从军时,他曾长期活动于滇南,对当地山川、民情以及那段艰苦的军旅岁月,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汽车到达建水时,天色已黑。县里准备了当地饭菜:烧豆腐、苦刺花,还有江鳅。菜不算奢华,却很有地方味道。朱德吃得比平时多,身边工作人员见状,便对县里同志说:“首长喜欢这样的家常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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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旁人都以为他会早些休息,朱德却迟迟没有入睡。街巷、城门、南教场,许多旧地在脑海里重新连了起来。那时的建水,既是他军旅生涯中的一站,也是他与滇南百姓打交道较多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他带着警卫人员在城中散步。朝阳楼是建水古城的重要地标,登楼远望,古城屋脊与田野相接。朱德看了很久,谈起当年驻军和剿匪的往事。话语并不铺陈,却能听出他对这片土地的熟悉。
有意思的是,县里没有把接待重点放在排场上,而是拿出了珍藏多年的书画。早饭后,朱德来到临时陈列藏品的小楼。负责文化工作的同志陪同讲解,一幅十八罗汉图让他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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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人物神态各异,山水、云龙衬托得十分细密。朱德俯身看了许久,说:“没有题名,也不妨碍它有价值。”这句话很朴素,却点出了文物收藏的要义:作者是否留名固然重要,作品本身的艺术水准和历史信息同样不能忽略。
工作人员介绍,这幅画自清代起便由当地保存,为防潮防虫,平日装入金属筒,再放进木箱,箱内还要放置樟脑。条件有限,办法却很认真。朱德听后表示,能这样保管已经不容易,今后的保护手段还会逐步改进。
一册字帖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清末云南书法家陈荣昌的作品,原为私人收藏。得知藏家愿意转让,只是县里暂时拿不出合适的经费,朱德询问价格。工作人员回答:“五十元。”他当即对县里负责人说:“这个价钱合理,可以由文化馆收下来。”
这件小事,折射出他对地方文化的重视。建水不只是古城和风景名胜,民间还保存着大量与云南文史有关的实物。若没有及时收集,许多东西一旦散失,后人便很难再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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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列室里还有几套木刻本《南诏野史》。朱德对云南历史素有兴趣,尤其关注南诏这一古代地方政权。南诏与唐朝大致同时存在,活动范围主要在今云南一带,相关史料并不充足,因此这类旧籍十分难得。得知建水尚有余本,工作人员赠给他一套,朱德连声道谢。
参观结束后,朱德没有马上离开建水,而是前往城外约30公里的燕子洞。这里有天然溶洞和地下河,洞内长期有燕类栖息。对他而言,燕子洞的意义不止于奇观,更因为那里有一位旧相识。
早年滇南局势复杂,山中有匪患出没。朱德带队处理相关事务时,曾认识在燕子洞修行的段志罡。当地传言洞中藏有财物,匪徒曾逼问这位道人。段志罡没有屈服,后来遭到绑缚并被抛下山崖,幸而被树枝阻挡,保住性命。
朱德率部清剿后,段志罡才重新回到燕子洞。多年过去,两人在洞中重逢。据当地记载和相关回忆材料,当时段志罡已高寿,仍守护着洞中的庙宇与环境。有人砍树、凿取钟乳石,他总要上前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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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时,两人握手很久没有松开。段志罡举着火把,引朱德进入洞内。暗处传来水声,石笋、石幔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朱德边走边看,感叹云南山川的奇特,地面有古城,地下也有另一番天地。
游览结束,按原计划,朱德应当离开建水前往个旧。回到住处途中,他提出:“我想在建水多住一天。”陪同人员考虑到行程和交通安排,没有同意这一请求。朱德没有再坚持,稍作休息后便启程。
当晚抵达个旧,他仍惦记着建水,写下《重到临安》和《燕子洞》两首诗。临安是建水旧称,这个名称留在诗中,也留在那次短暂访问的记录里。对朱德来说,建水之行并非普通的参观安排,而是一次穿过古城、旧营地与故人记忆的重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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