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7月,缅甸北部通往英帕尔的山路上,日军第十五军士兵牵着空瘦的骡马,踩着齐膝深的泥水向后撤退。枪声已经稀疏,真正夺走他们性命的,却是饥饿、疾病和无休止的雨季。
这场失败,并不是日军突然变得不敢打了,而是他们把一场需要长期准备的战争,误判成了一次短途突袭。日军侵华持续14年,靠的是不断调动兵力、占领交通线和建立据点;可在印缅边境,他们连最基本的补给都没有解决,就贸然把战线推进到了印度腹地。
英帕尔位于今印度东北部,靠近缅甸,四周山地密布,雨季漫长。对英国而言,这里是通往印度的重要门户,也是盟军支援中国和牵制日军的重要区域。对日军来说,攻下英帕尔,既能打击英军,也可能切断盟军在东南亚的部署。
1942年日军攻占缅甸后,确实一度逼近印度边境。但当时日军内部并非没有反对意见。有人认为部队已经连续作战,人员疲惫,运输困难,应该停下来整补。可在胜利的刺激下,主张继续进攻的声音占了上风。
负责实施这次行动的,是第十五军司令官牟田口廉也。他曾任日军第十八师团长,1937年卢沟桥事变时担任中国驻屯步兵第一联队长,与事变初期的军事行动有关。到了1944年,他又成了“乌号作战”的主要推动者。
牟田口对英军的战斗力估计过低,坚信英帕尔可以迅速拿下。作战设想很简单:部队轻装前进,依靠牲畜运输粮食,迅速突破英军防线,等占领英帕尔后,再接收当地物资。
有人提醒:“道路和雨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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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田口的回答近乎武断:“一个月之内解决战斗,雨季还来不及影响我们。”
问题恰恰出在这个“一个月”。1944年3月,日军从缅甸向印度方向发动进攻,先后进逼英帕尔和科希马。战役初期,日军凭借突然性和山地作战经验,取得了一些进展,部分部队甚至一度接近英帕尔外围。
但英军并没有像日军预想的那样仓促崩溃。英印军依托高地和防御工事固守,放弃了一些难以守住的外围阵地,把兵力集中到更容易获得支援的区域。日军越向前推进,距离后方越远,英军却能依靠空中运输补充人员、弹药和食品。
这便形成了一个极不对称的局面:日军在山林中徒步搬运物资,英军则通过飞机把补给送到前线。日军缺少车辆,也缺少足够的运输机,牲畜又无法适应持续暴雨、疾病和崎岖山路。所谓“以战养战”,很快变成了无粮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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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日军带去的粮食本来就不多。许多部队只按短期作战设想准备给养,甚至把缴获英军仓库视为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可是科希马等地的战斗没有迅速结束,英军在撤退或转移时还会破坏无法带走的物资,日军想靠战场缴获解决粮荒,几乎成了空想。
雨季到来后,战场彻底改变。道路变成泥潭,河流暴涨,山路被冲断,骡马大批死亡。士兵身上的衣物和药品长期受潮,伤口难以处理,饮用水也无法保证。疟疾、痢疾、伤寒等疾病迅速蔓延,很多人还没等到与英军交火,就已经失去战斗能力。
英军的优势不只在补给。盟军飞机能够持续侦察和轰炸日军阵地,也能把伤员运走,把新部队送进英帕尔。日军则常常暴露在山谷和丛林之间,既缺少空中掩护,也难以把重伤员送回后方。前线每推进一步,后方就要付出更大的运输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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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5月和6月,日军攻势逐渐停滞。部队损耗严重,弹药、粮食和药品接连告急。牟田口仍要求继续进攻,但前线指挥官已经很难凭口号让士兵恢复体力。所谓武士道精神,可以支撑一时,却不能代替米粮、药物和运输工具。
1944年7月2日,牟田口被迫下令停止“乌号作战”,日军开始撤退。撤退途中没有稳定的补给线,也缺乏足够的车辆和担架。许多士兵倒在泥泞道路两旁,能行动的人只能搀扶同伴前进,甚至不得不寻找野草和残余食物充饥。
英帕尔战役从1944年3月持续到7月,日军投入兵力约8万多人,伤亡和患病人数极其惨重,约有5万余人死亡或失踪,另有大批人员因疾病和伤势失去作战能力。日军把这次撤退称作“白骨之路”,并非夸张,而是因为沿途留下了大量尸体和遗弃装备。
说到底,日军并不是只在印度遭遇了一个强大的对手,而是同时输给了地形、气候、疾病和后勤。更关键的是,指挥层把轻敌当成勇敢,把冒险当成决断,把士兵的意志当成补给体系。英帕尔距离胜利似乎只有一步,可战争从来不是看地图上的距离,而是看谁能把粮食、弹药和援军送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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