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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盯着充电站每度电赚多少钱,车企大举建站确实有些反常。一边是运营商抱怨回本太慢,一边是车企把补能网络列进战略投入,站点数字动辄上万。
原因并不神秘:运营商主要靠充电服务收回投资,车企还指望充电站帮自己卖车。前一笔账按度算,后一笔账按辆算。但这不意味着车企可以无视亏损。建站的钱终究要有人出,卖车带来的增量能不能覆盖投入,才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先把“八成亏损”和“四分钱”说清楚
多家媒体援引央视财经《经济半小时》调查称,超过八成充电桩运营商处于亏损状态。这个数字说明行业竞争激烈,但公开转引材料没有完整交代样本范围、调查方法和统计时点,不能把它当成对全国每一家运营商的精确普查。
“四分钱”也有具体场景。媒体报道的一座站投资约120万元,配备16把快充枪,按每枪每天充200度电计算,扣除相关成本后,每度电利润约0.041元。照此全年运营,年利润约4.8万元。
120万元除以4.8万元,大约是25年。但这里有个容易忽略的会计问题:报道的利润已扣除设备折旧,而折旧不是当期付出的现金,因此这个除法只是拿会计利润作粗略比较,不能直接认定真实现金回本期。更准确的测算还要看设备更换、融资成本、税费和现金流发生时间。
而且,行业并非无人赚钱。特锐德2026年半年报显示,其电动汽车充电网业务上半年营收18.26亿元,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约3000万元。这项业务包含平台服务、能源运营等,不能简单除以充电量,得出单个场站每度电的利润。
四分钱是一个案例的利润,不是全国充电站统一的利润率。
车越来越多,为什么充电站还会亏?
因为车多,不等于你的站有车来。
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9月底,全国充电设施共有2477.7万个,其中公共充电设施520.7万个。这里统计的是充电枪,并非2477.7万座充电站;私人充电设施也不等于人人都能使用的公共资源。
站点生意看的是具体位置。写字楼附近,午休时间可能排队,深夜却很安静;高速服务区春节一桩难求,平日车流未必足够。一个站为了接住节假日的高峰,需要预留设备和电力容量,但这些投资不能只在假期算成本。
运营商收的费用通常分为电费和服务费。电费要采购电力,服务费才是覆盖场租、运维、设备折旧等成本的主要来源。附近新开一家站,司机打开地图一比价,贵几毛钱就可能掉头。价格压下去以后,即使充电量有所增长,也未必能覆盖固定支出。
大功率设备还有额外压力:充得快,需要车辆、电池、充电设备和电网容量一起配合。设备标称功率再高,如果来的车接不住,或者多辆车同时充电时需要共享功率,平均充电速度就达不到宣传中的峰值。为了少数高峰时段配置的大容量设备,也可能在其余时间闲置。
所以,充电站经常出现一种看似矛盾的景象:车主抱怨节假日排队,运营商抱怨全年利用率太低。两边说的都可能是实情。
车企买的,是让消费者敢下单的把握
纯电车的购买决策里,充电麻烦往往是压在订单上的一块石头。尤其是没有固定车位、不能装家充的人,买车前很容易算一笔生活账:工作日去哪里充?周末出城要等多久?冬天或节假日有没有桩?
车企自己参与建设,至少能在选址、设备规格、车机导航、故障处理和支付体验上争取更多主动权。销售人员也有更具体的答案:附近有哪些站,高速上能否接得上,而不只是给出一个车辆的理论续航数字。
假设一家车企为建设网络多投入10亿元,这张网在若干年内额外促成20万辆车的销售,那么分摊到每辆增量车上是5000元。这个数字只是用来说明算法,不代表任何车企的实际投入或转化效果;而且还要继续计入运营亏损、资金成本,以及这些车原本可能就会成交的比例。
如果一辆车能够贡献的增量利润高于这笔分摊成本,建站就可能有商业价值。反过来,如果站建了不少,销量并未因此增加,或者每卖一辆车本身也不赚钱,漂亮的站点地图就可能成为沉重的包袱。
充电站对车企的价值,要把充电收入和增量卖车收益放在一起看。但把充电业务亏损全部解释为“营销费用”,同样不能代替严肃的投资回报测算。
“万座自建”听上去相同,实际模式差很多
比亚迪是最受关注的例子。公司计划到2026年底建成2万座闪充站,其中1.8万座规划为与运营商合作的城区“站中站”,另有2000座高速站。根据公司公布的数据,截至10月7日已累计建成12165座闪充站。这里的2万座是目标,12165座是当时披露的进度,不能混为一谈。
“站中站”的思路是借用既有场站资源,在原有充电场地内增加闪充设施。它可以减少重新寻找场地、协调进场等环节,但不代表完全不需要扩容、施工,也不代表车企承担了每座站的全部投资。具体出资、设备归属和收益分配,要看各方合同。
另一种做法是由车企投入更多资金,直接掌握站点建设与运营。控制力强,资金占用和建设周期通常也更重。还有一些企业选择接入第三方网络,让用户在车机或应用里找到合作站点;这能扩大可用范围,但“可以使用”与“由车企投资建设”不是一回事。
“百亿”同样需要看口径。蔚来曾披露,截至2026年4月,其充换电领域累计投入超过200亿元。这笔钱覆盖充电和换电等投入,不能直接写成“砸200亿元自建快充站”。车企战略投入是真的,拿不同企业、不同业务和不同年份的数字拼成一笔账,就容易失真。
为什么不把充电全部交给第三方?
第三方当然可以做,而且已经承担了大量公共充电服务。车企仍愿意自己下场,是因为某些关键位置和体验,未必能等到第三方按照自己的节奏补齐。
比如一条热门出行线路,平时客流不足以支撑高额投入,但节假日如果充电严重排队,受影响的可能是车主对整个品牌的评价。运营商会问这座站能否赚钱,车企还会问:没有这座站,会不会影响整条线路上的潜在客户买车?
超充技术也是如此。车辆发布会上讲“几分钟补多少电”,听起来很有吸引力,可如果用户经常找不到匹配的设备,或者设备功率跟不上,这项技术很难在日常使用中兑现。车企推动配套网络,相当于为自己卖出的产品补上使用条件。
当然,车企也有动机把网络向其他品牌开放,让更多车来分摊成本。站点开放之后,竞争对手的车主同样可能受益;车企得到的是更高的利用率、服务收入,以及让自家用户更容易找到设施的网络。能否做到兼顾,要看价格、排队规则和实际服务质量。
真正难过的一关,是谁为闲置和补贴买单
铺站速度快,并不等于每座站都有足够的车。新旧技术迭代、周边竞品增加、土地租约到期,都可能改变一座站的收益。今天很先进的设备,几年后也可能面临升级,不能简单按设备的设计寿命推算稳定赚钱年限。
免费充电权益也有成本。车主结账时少付的钱,可能由车企补贴,也可能由合作方按协议分担,最终取决于合同。权益能吸引购车,却可能带来高峰时段集中充电,增加排队;等补贴结束,用户是否愿意按正常价格继续使用,还需要时间检验。
储能、光伏和车网互动经常被视为新的收入来源。它们确实可能帮助场站调整用电时间,或在具备条件时提供电力服务,但设备本身也需要投资,收益受到当地电价、交易规则、使用频率和电池损耗影响。不能把未来可能获得的收入提前当成已实现利润。
对消费者而言,竞争带来更多选择是好事,但判断一家车企的补能网络,站点总数并不是唯一答案。更有用的问题是:常走的路上有几把适配自己车型的枪,忙的时候要排多久,实际收费多少,设备坏了多久能修好。
对企业而言,建站最终也得回到这些细节。能让人顺路、少等、价格可接受,网络才有稳定车流;能把卖车带来的收益和长期运营成本算清楚,投入才有机会收回来。地图上多一个点很容易看见,这个点五年后是否仍然好用、是否有人愿意为它付费,才是更难交出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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