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招聘经理停掉编程面试：渴望胜过资历

一位招聘经理在文章开头就扔下一句：这个月，我正式宣告传统编程面试的结束。他是 Anthropic 的工程经理 Felix Rieseberg，曾负责 Claude.ai、Cowork 和 Claude Code Desktop 的工程团队，此前在 Notion、Stripe、Slack 和 Microsoft 工作过。他明确说，作为招聘经理，自己已经不再要求候选人参加这类测试。

理由并不复杂：让候选人做一道简单的 React 编程题，已经和考察他们的汇编语言知识一样，没有太大意义——因为 Claude 在这两件事上都比候选人做得更好。他也承认，这类面试曾经有用，能通过真实代码中的小型挑战了解候选人的一些能力，但那个判断依据现在不成立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观察到的现象：一些入行不久的工程师，正在迅速超越那些编程能力可能更强、从业时间也长得多的人。他把这句话压缩成六个字——渴望胜过资历。这也是他给初级工程师的建议标题。

不过他对“初级”这个词做了修正：文章真正想写给的是那些还没有积累社会资本、地位或权力的工程师。这群人的处境很具体——有眼光，却没有话语权。

新人能看见什么

他引用了几段旧材料来支撑这个判断。加入 Stripe 时，创始人 Patrick Collison 曾强烈建议新员工特别留意那些让自己觉得奇怪的事情，理由是新人能发现老员工早已习以为常、不再注意的摩擦点和机会。1991 年，组织理论学者 James March 写道，组织需要“持续引入天真且无知的人”。奥逊·威尔斯被问及为何有信心尝试前人没试过的镜头时，回答是“无知，纯粹的无知”。

他自己在 Notion 的一次面试里就撞上过这种事。题目要求设计一套离线模式的系统架构，面试官却说这是“陷阱题”，因为团队认为离线模式根本不可能实现：一是 Notion 的数据模型过于复杂，无法轻松同步整个工作空间；二是只允许下载单个页面这种体验，CEO Ivan Zhao 绝对不会接受。后来证明数据模型确实复杂，但“创始人反对离线模式”这件事并不是真的——大家都把它当常识，没人去核实。而他作为新人，不知道自己“不应该”问，就直接问了。

他也讲了反面案例。加入 Notion 不久，他想给各团队配大屏展示实时数据看板，遇到组织阻力，最终失败，他也没有强烈到愿意为此大动干戈。一年后新员工 Ji Pei 提出完全相同的想法，他劝对方别浪费时间，但对方已经去问过了，第二天电视屏幕就装好了。就在那一年里的某个时刻，他自己已经从新人变成了那个因循守旧的老员工。

执行不再昂贵之后

这种“无知的力量”有个老问题：没有人关心你的想法。科技公司普遍存在多层中层管理，把宏观商业目标翻译成具体任务，组织围绕少数人批准或否决想法的机制运转。在执行成本高昂的年代，你得花很长时间积累社会地位，组织才愿意在你的想法上“下注”。所以即便是相信 AI 的公司，也经常只希望初级员工用 AI 更快完成分配的任务，而不是去追求更有雄心的商业目标。

他的转折点就一句：执行已经不再昂贵。于是他给出了一套可以照着做的路径。

1. 优先考虑商业影响，而不是待办任务。他引用了 Patrick McKenzie 早在 2011 年写下的话：企业雇用工程师是为了创造商业价值，而不是为了让他们编写程序。先理解公司究竟想实现什么目标，大型企业里就先理解所在团队或部门的目标；一个通常有用的方法是，试着理解你上司的上司在追求什么。
2. 选择一个具有颠覆性的想法。这些想法一旦成功，应该能显著提高组织实现目标的可能性，要有雄心。
3. 利用一个周末把它做出来。一些小团队甚至单个工程师直接跳过了传统产品开发流程，不再先花大量时间写产品需求文档、争取各方支持、游说设计师和产品经理分配时间，而是直接做出一个能运行的原型。
4. 专注于一个真正好的想法。他见过的常见错误是把多个想法塞进同一个原型，结果三个极优秀的想法被埋没在另外二十个糟糕想法里。如果原型需要同时创造一门新编程语言、开发后端系统、还莫名其妙涉及移动应用，大概率不会成功。原型的真正目的，是把一个想法表达得足够清楚，让管理层迅速理解机会，并意识到你就是那个有能力推动它落地的人。
5. 充分利用你的新鲜视角。做面向用户的产品，你更容易站在用户角度判断产品好不好用——他在 Slack 和 Notion 的同事常常很难真正理解外部用户使用 Slack 或 Notion 时是什么体验。做基础设施或开发工具，你的优势则是从来没学过那些告诉你“这件事不可能实现”的理由。

一个周末的图形界面

他给了一个发生在 Anthropic 内部的例子。团队已经习惯把 Claude Code 当命令行界面使用，最终是两位入职时间相对较短的工程师 Anthony Morris 和 Alice Zhao 站出来，在一个周末内快速做出一个能运行的图形界面原型。大约八天后，第一个公开版本就发布了。一个好用的 Claude Code 图形界面，最终成为非常受欢迎的产品。

他不认为传统编程面试还会回来，也承认人们容易对此怀旧——毕竟有那么多人买《算法与数据结构》相关书籍，希望借此找到好工作。在他看来，编程面试的消亡标志着软件工程正在进入一个更高的抽象层次。作为一个长期反对按资历决定晋升的人，他对未来感到乐观。

至于替代方案，他自己也没完全找到答案。但现在浏览候选人的简历和作品集时，他会特别留意那些小型原型项目，看它们能否体现三样东西：品味，判断什么值得做、什么才是好的；同理心，理解用户真实需求；原则性思考，基于清晰原则做判断和决策。他在文末说，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法，他非常愿意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