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三门峡的陕县(古称陕州,现为三门峡市陕州区),自古为交通要冲,风景秀丽,文化底蕴厚重,许多名人志士“路过必写诗”。
其原因在于它站在中国地理、政治与精神世界的十字路口。这是一个必须停下、观看、感叹并留下文字的地方。
《石壕吏》这首诗很多人知道且会背诵,但《豫西行》大部分人不知道,更不要说读过了。这是一首抗日、不屈服、向往美好生活题材的长诗,作者是老舍。
老舍是中国现代文学中极为独特的作家。他一生几乎只写北京城里的普通人,但在河南三门峡的陕县,他经历了生死瞬间并写下这首长诗。
1939年,老舍作为“文协”代表,随全国慰劳总会北路慰问团奔赴抗日前线。7月,他们抵达陕县,具体日期市志有记载——19日。刚在陕县火车站下车,突遭日军飞机轰炸扫射,对岸山西平陆的日军炮弹也同时袭来,一行人是在“弹片横飞中死里逃生”。
这次亲历的生死危机,让他目睹了侵华日军的残暴,也正是在这炮火纷飞之间,他创作了长诗《豫西行》,使其成为记录日军在陕县侵略暴行的珍贵历史佐证。
长诗以慰问团的行程为线索,描绘了一幅战时豫西的复杂图景。它没有停留在对苦难的单纯控诉,而是记录了轰炸的惨烈与人民不屈的韧性。
一方面,是战争所带来的直接创伤:
· 狂轰滥炸:诗中反复出现对“炮火”、“飞机”的描写,如“千炮万炮向铁桥射击,教黄河的水花随火花激起”。
《三门峡市志》记载:1939年7月,陕县南关庙底沟挖筑防空窑洞200孔,以避日本飞机轰炸。
我在上世纪90年代初参加209国道涧河桥建设时,见过这些窑洞。现具体位置在209国道和仰韶大道交叉处东北角。当时顺着一条小路往东,两边土崖下挖有大量窑洞,容积比常见的窑洞小很多,曾住有修桥民工。
![]()
如今的三门峡城区
· 平民之殇:诗人具体刻画了无辜者的伤亡,“十龄的小儿被破片殃及,短短的白裤已如血洗”,白发老人无言背起孩子走向“永远的血的记忆”。
“……炮火,炮火,飞机,飞机,一路上,我们看见炮火的劣迹……在陕州,当我们正从车站走向城里……那黄的山坡,绿的田地,恐怕呀还留着斑斑的血迹”。
另一方面,是豫西百姓在炮火下的坚韧与转变:
· 同仇敌忾:曾经“使行人胆寒”的匪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英雄们的正气”,百姓用中原莽壮的语句喊着“去打,去打,跟鬼子拚去才有出息”。
豫西匪患严重,在历史上多次被提及,但在抗日大计上,这些“绿林好汉”们转身选择了“和鬼子干”!
据《三门峡市志》记载: 1939年7月,十一区动员筹集13595名壮丁和1万余支枪支充实国民党军队,191人请缨抗战。
· 生产自救:陕县当时是产棉大县,面对敌人对棉厂的轰炸,诗中百姓“不再种棉,我们改种高梁和玉米”,展现出朴素的生存智慧与骨气。
· 全民动员:男人上前线,女人则“担起劳役”,修路、运沙,连孩子也“快乐的戴上草笠”帮忙劳作,构成了一幅“男人去打,女人种地”的战时图景。
老舍在这首诗里展现了一种独特的张力:残酷现实与田园诗境的并置。
他笔下的豫西既有“静静的枣林一望无际,微红含笑的枣儿把树枝压低”的宁静美好,仿佛“在渊明的诗境里”;但紧接着风格突变,宁静就会被空袭打破,变成“田园的诗景与杀人的利器”并存的荒诞画面。诗人由此感慨,这“不是梦,而是个谜,历史的美丽是它的谜底”,在极致的冲突中,凸显了人民在毁灭中求生、在苦难中坚守的“永不死亡的力气”。
《豫西行》是一首在轰炸间隙写就的诗,它用诗的语言为那个血与火的时代留下了一份带着体温的证词。它让我们看到,在日寇的炮火下,豫西的土地和人民如何承受苦难,又如何以惊人的韧性维系着生活与抵抗。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