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关于诸葛亮躬耕地在襄阳,习凿齿是第一个提出这个观点。习凿齿到底是文学家还是历史学家?有人不争这个,直接说习凿齿是历史学家、文学家。听上去跟今天“诸葛亮躬耕地襄阳说”的那些人的逻辑是不是一样的?他们说南阳不是南阳郡,南阳郡管着襄阳。所以诸葛亮躬耕于南阳=躬耕于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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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凿齿是个小说家
我说习凿齿是个小说家,肯定有人喷我。但我相信你用情绪代替理智的做法,损害最大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因为你连最起码的理性都没有,这不是我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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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凿齿的《襄阳耆旧记》中记录了大量正史中完全没有的人物和故事,这种人物、故事只出自习凿齿一家之言,没有任何史书和人能给习凿齿编的故事背书、提供证明。比习凿齿更晚的裴松之为《三国志》作注,大量采用了习凿齿的《汉晋春秋》和《襄阳耆旧记》记录的人物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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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的作者陈寿生于233年,卒于297年。诸葛亮死于234年,习凿齿出生于325年,裴松之出生于372年。看清上面的人物时间线,我相信大多数人会想到陈寿是巴西郡安汉县人,他的老师是蜀汉大儒谯周。谯周曾与诸葛亮同朝为官,所以陈寿上学的时候绝对跟谯周聊过诸葛亮的事迹。陈寿历任卫将军主簿、观阁令史等职,他有足够的身份和机会接触蜀汉的高层,对每个人物的生平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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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习凿齿还是裴松之,都比诸葛亮生活的时代晚了一百多年,那么习凿齿和裴松之对诸葛亮的人物事迹,以及他在《襄阳耆旧记》、《汉晋春秋》里所记载的人物、事迹是从何而来的?从严谨的史学观来说,要么是习凿齿道听途说,要么是自己发明创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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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生活的时代,距离满清末年也过去了一百多年,那么我们每个人都了解袁世凯、冯国璋、段祺瑞、慈禧等人的真实生活吗?这些还是有历史记载的人物,如果像习凿齿《襄阳耆旧记》、《汉晋春秋》那样记录正史没有的人物和事迹,如何判断其真伪?
以历史手段创造小说人物
今天,很多人津津乐道的诸葛亮老丈人黄承彦、黄月英,最早记录皆出自习凿齿的《襄阳耆旧记》中。包括《三国志》在内,以前的任何正史都没有这样的人物和名字。这样的孤证,能不能作为历史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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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东汉末年的人名皆是单字名,无论天子还是庶人,无一例外。黄承彦、黄月英,这一看就不是东汉末年的人名,只有东晋时代习凿齿、裴松之这样的时代才会有双字名。当一个人习惯了双字名,才会给诸葛亮的妻子“黄氏”安上一个黄月英的名字。有人举例说《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里有“唯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崔州平是崔钧的字,崔钧字州平。还有曹操的侄子曹安民,安民是字,不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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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习凿齿在《襄阳耆旧记》中记录黄承彦跟刘表是连襟,姐夫、妹夫的关系,那么诸葛亮跟刘表就是姨夫的关系。如果说诸葛玄带着诸葛亮去投靠刘表,刘表把他们送去了豫章郡(诸葛玄任豫章郡太守,豫章郡治所今江西南昌。)完全不管他们叔侄的死活。可诸葛亮娶了黄月英,难道两家都不通人情往来吗?黄承彦这样一位“沔南名士,十分看重诸葛亮”,就没有向刘表推荐过诸葛亮?刘表放着诸葛亮大才不用,专等刘备来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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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史《三国志》中,完全没有黄承彦、黄月英这样的人物,更没有刘表是诸葛亮的姨丈这样的关系。自古疏不间亲,按照习凿齿编造的诸葛亮和刘表的关系,诸葛亮成了六亲不认、不仁不义的人,教刘备如何侵夺亲戚家的基业。更何况按照习凿齿的记载,刘表对诸葛亮叔侄有提携之恩,诸葛亮对刘表岂不是恩将仇报。对于诸葛亮以忠义著称的人格魅力,就是最直接的捅刀子。刘备会接纳、重用一个六亲不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刘备就不怕哪天诸葛亮背叛自己?
正史《三国志》认不认习凿齿那一套?
当然,我们不能颠倒时间顺序,《三国志》早于习凿齿《襄阳耆旧记》和《汉晋春秋》。我们这里强调的是,正史《三国志》里完全不承认习凿齿给诸葛亮安排的豪华朋友圈和一众身份显赫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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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习凿齿的记载中,黄承彦是欣赏诸葛亮的才华,所以把女儿嫁给他。也就是说,黄承彦首先是接触诸葛亮,成为诸葛亮的朋友,深入了解了诸葛亮,才认可诸葛亮是大才,是一个值得女儿托付的人。《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是怎么说的?“亮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请注意这句话中的“惟”字,啥叫惟?惟就是排他性,没有别的。所以一个“惟”字就把黄承彦排除在外,一个“惟”字就把诸葛亮的朋友圈限制在了河北人崔钧崔州平、河南人徐庶徐元直两人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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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习凿齿的《襄阳耆旧记》、《汉晋春秋》,我们当小说看看得了,可非有人拿这两本书当史书。恰巧这两本书被裴松之这样的人当做正史《三国志》画蛇添足的旁证来引用,后世史学家没有别的旁证,只能拿习凿齿的两本书当唯一历史真相,这一搞诸葛亮可不就只能在襄阳隆中躬耕了。因为陈寿正史《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没说诸葛亮在襄阳城西二十里躬耕,也没说在南阳郡治宛城外躬耕,这就为习凿齿夹带私货提供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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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习凿齿的这个思路和笔法,《三国志》里的人物传记还可以大量夹带私货。甚至可以说黄承彦是刘表的岳丈,刘表和诸葛亮是连襟。如果习凿齿当时这样写了,那今天的人恐怕就会坚信刘表和诸葛亮是连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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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什么?事实是诸葛亮根本无法融入当地习凿齿给诸葛亮安排的豪华朋友圈,他只能跟躲避战乱的河北人崔州平、河南人徐元直玩。那个时代,不同地区的人操不同口音是普遍现象,他不像现在政府强推普通话。诸葛亮一到南阳就操着东汉末年山东话跟襄阳那边的人畅聊,你觉得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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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那个时代也有官话,河洛雅言。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个时代,不同地区的文化人学说河洛雅言,跟今天两广人说普通话没两样。你看看刘备集团的核心人物,关羽是河东解人,打死人跑到了涿郡。张飞跟刘备家就很近,诸葛亮山东琅琊人,赵云也是河北人,这几个人说话基本可以无障碍交流。
历史就是一团迷雾
习凿齿这一套春秋笔法,画蛇添足的套路,其实在战国时代就很流行。战国时代那些文人为了开宗立派,引起统治高层的注意和重视,常常鼓捣出一些自己都不信的言论。司马迁《史记》中有大量在不同题材间自相矛盾的记录,甚至同一事件也有完全相反的记录。这大概就是因为战国时代各种不同人流传下来的不同史料影响了司马迁,因为司马迁拿到的不是第一手资料,所以也不好自作主张判断哪一个说法是对的,索性都照录下来,让后人去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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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发掘了一批西汉竹简,整理出来了一部叫做《赵正书》的竹简书籍(成书于西汉早期)。该书称秦始皇叫“赵正”,与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秦始皇)及生,姓赵氏,名为政。”(正与政通假)所以,由此可知,不能称呼秦始皇为嬴政,因为两部文献都称呼秦始皇为赵政。上古姓氏分野,姓是姓,氏是氏,不能混用,不能说秦始皇叫赵政也叫嬴政。具体是怎么分的,请参阅本人的其他文章,比如《姜子牙是神话人物,吕尚才是历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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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正书》中记录的内容与《史记-秦始皇本纪》关于秦始皇传位的历史完全相反。前者记录是李斯、冯去疾、赵高等提议胡亥继位,秦始皇首肯的。所以根本不存在《史记》中赵高篡改遗照的事。因为秦始皇与扶苏之间根本分歧就是政见不合,而非死后被赵高操纵。《赵正书》中还提到赵高是被章邯杀死的,而非是被子婴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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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历史本来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丑。看待历史,我们当然要着力于拨开层层迷雾,照亮真相,或者照亮历史事实本身,这就是严谨的史学观。回到习凿齿的《襄阳耆旧记》和《汉晋春秋》,个人与很多历史上的历史学家一样,应该采取谨慎的态度,不采信习凿齿的那一套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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