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黑人不愿意去俄罗斯？63前的教训，让他们一直不敢忘

1963年12月18日，莫斯科红场上出现了一群举着标语的黑人青年。

他们是来自非洲的留学生，标语上写着“莫斯科是第二个阿拉巴马”。

阿拉巴马是美国种族隔离最臭名昭著的州，这群人被苏联以“反殖民、反种族歧视”的名义请来读书，结果他们却把莫斯科和美国南方最黑暗的地方画了等号。

此事在当时被压了下去，塔斯社只字未提，但它留下的影响持续到了今天。

苏联招非洲学生，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教育行为。

上世纪六十年代，非洲一大片殖民地刚独立，苏联需要在联合国里争取这些新国家的支持。

1960 年1月，苏联通过了一份扩大与撒哈拉以南非洲文化往来的文件。

同年 2 月，以刚果独立运动领袖卢蒙巴命名的人民友谊大学挂牌成立。

这所学校专向亚非拉国家招生，学费全免，还发生活补贴，待遇比不少苏联本地学生都好。

非洲人受够了殖民者的白眼，苏联这套 "替被压迫民族撑腰" 的主张，正合他们的心思，于是前往苏联留学的黑人，短短几年就从几十人涨到几千人。

可问题出在，苏联给了钱、给了名额，却没打算让这些人在日常生活里真正被当成平等的人。

苏联官方一直宣传本国不存在种族歧视，理由是社会主义与种族主义水火不容。

但非洲留学生到了苏联，看到的日常和宣传上相差甚大。

有人在莫斯科地铁里被醉汉辱骂，有人仅仅因为和苏联姑娘跳舞就被一群年轻人围住找茬，有人出门就被警察拦住反复盘问、搜身。

非洲学生和苏联女性交往，尤其容易招来敌意。在不少苏联男青年看来，这是自己人被外人抢走了，火气越积越大。

再看这些留学生拿着补贴，日子过得比不少本地工人还宽裕，普通人心里的那点不平衡，也被一点点勾了起来。

而真正点燃这个火药桶的是加纳医学生埃德蒙·阿萨雷·阿多之死。

1963年12月，他死在莫斯科西北郊一个路口。官方说他是喝醉了冻死的，但去看了尸检的加纳学生发现他手上有淤伤，膝盖有伤，下巴底下有一道像是被打出来的口子。

埃德蒙在苏联已经有未婚妻，是俄罗斯人。非洲学生不相信官方的说法，几百人冲到红场，喊着“停止杀害非洲人”的口号。

一个天天宣传自己不存在种族歧视的国家，被自己请来的非洲学生当众戳穿，这件事的难堪程度苏联官方心里清楚。

所以事后一部分学生被叫去谈话，公开报道全部压掉，红场发生了什么，苏联老百姓在报纸上看不到。

可压下去了不等于问题解决了。

此后几年非洲学生对苏联的不满一直在积累。人民友谊大学的宿舍和食堂长期处于事实上的分隔状态，非洲学生私下管它叫“种族隔离大学”。

1963年6月，莫斯科一家报纸登了一篇文章惹怒了非洲学生，几百人开会要求撤稿。这些事一件接一件，没有一件得到制度层面的处理，只是被一次次摁下去。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继承了这片土地上的社会心态，却没有继承苏联当年对非洲留学生的那种经济投入。

今天的俄罗斯对非洲人几乎没有吸引力可言。2022年的统计数字显示，在俄非洲裔人士总共大约三万九千人，其中三万四千多人是留学生。

去俄罗斯的非洲人绝大多数是冲着便宜甚至免费的高等教育去的，不是去工作、定居或者做买卖。

俄罗斯社会没有给非洲移民留出足够的生存空间，非洲人也没把俄罗斯当成能长期待下去的地方。

远东地区大学里做过案例研究，非洲学生日常面对的是两样东西同时压过来：

一边是冷漠、不信任甚至粗暴对待。

另一边是过度的、看稀奇一样的关注，走在大街上被人盯着看，被当成外国人里的外国人。

2000年代前后俄罗斯光头党的暴力活动一度闹到37个非洲国家的大使联名要求俄外交部保护本国公民安全。

这不是说今天俄罗斯天天都在发生针对黑人的暴力事件，而是说一个更底层的东西没变过：一个黑人在俄罗斯社会里很难被默认成“属于这里的人”。

最近几年俄罗斯跟非洲之间的人员流动出现了一些新动静，但方向却不一样。

中亚劳工数量下降之后，俄罗斯开始从东南亚和非洲招建筑、农业、伐木行业的劳工，过去五年从非洲和东南亚来的劳务移民涨了两倍。

同时，关于非洲青年被虚假招聘骗到俄罗斯、落地之后被送进军工企业甚至前线的报道不断出现。

有人是冲着“电气工程师”的岗位来的，到了才知道合同只适用于军事岗位；有报道记录了非洲士兵在俄军里挨种族辱骂、被恶劣对待的情况。

这些渠道能存在，本身就说明正常路子走不通。

苏联时期非洲学生冲上红场，是因为他们被请来之后发现自己不被当人看。

今天的非洲人不愿意去俄罗斯，是因为那片土地上始终没有形成一种让黑人觉得安全、被接纳的日常秩序。

六十年前那场抗议被压掉、被沉默，没有催生出任何制度性的反思和改变。

俄罗斯到现在也没有一套能有效运转的反歧视机制，针对种族动机犯罪的官方统计本身就不完整，连“仇恨犯罪”这个独立罪名都没有，社会组织的统计只能靠自己监测。

一个社会既不肯承认问题存在，也没有工具去衡量和纠正问题，当年站在红场上那些人感受到的孤立，就不会因为苏联国旗降下来而自动消失。

非洲人记着那些事，跟记仇没关系，是后来的人走进那个空间的时候，面对的那套东西根本没变。